第43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奈里是纳亚家族的雄虫虫崽。准确地说,是艾迦的雄虫弟弟的雌侍,为他生下的雄虫虫崽。
说到这里,艾迦有些轻蔑地扯了扯唇角。
这也是西泽曾经粗略地浏览过纳亚家族的成员名单,却对沃奈这个名字感到十分陌生的原因。因为他只是一名雌侍。
当初在筹备婚礼的时候,西泽就有些疑惑,艾迦为什么特地从邀请出席宾客的名单上划掉了所有纳亚家族的虫。不过当时的艾迦看上去似乎不愿提及,西泽也就没有细问,以免不小心戳到艾迦的痛处。
艾迦出身纳亚家族,这在星网上并不是秘密。但是他并非靠出身获得军功,登上元帅的位置,所以也很少有虫关注他和纳亚家族的关系。
纳亚家族在全盛时期,完全当得起虫星第一世家的盛誉。相较于曾经出过两位虫后,就可以至今依然立于不败之地的格纳家族,纳亚家族的地位简直可以俯视他们——在很久以前,纳亚家族曾经险些成为了帝国的掌权者。
帝国的皇位传承,其实并非一脉相传。在曾经雌雄比例严重失衡的时代,即使贵为虫帝,可以任意挑选帝国的雄子,即使虫族的寿命很长,有足够的时间来孕育虫蛋,血脉传承也是很艰难的,数代单传的帝位继承者十分常见。
而彼时,帝国与联邦还没有明确划分星域界限,争夺星球领域的战争频率远甚于今天。
而虫星的民众之所以心甘情愿向虫帝臣服,自然是为了在战乱年代获得庇护——成年后皇室成员亲自冲上前线作战,几乎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他们必须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展现出强大的作战天赋和军事才能,才会获得臣民发自内心的拥护,这是他们作为皇室成员的责任和义务。
即使放在今天,皇室成员需要进入中央星军事学院学习,而且在这期间没有任何特权,需要和同学们同吃同住同训练,也是不成文的规定。在成年后,一旦遇见战事,无论如何也要去前线走一遭才行,因为这代表了皇室成员保卫帝国的决心和勇气。
在这样的背景下,当前线传回皇子阵亡的消息时,似乎也并不令虫感到意外——按照当时的战况,每天的新闻都会有新的阵亡将领名单出现。
最不能承受这个打击的,只有当时的虫帝陛下。他已经快到三百岁了,无法再诞育一只虫崽来继承帝位。从当时虫星的几大贵族世家里挑选继承者,成为了他唯一的选择。
尽管虫帝的计划是挑选一只优秀的虫过继到皇室来,冠上皇室家族的姓氏,但几乎所有虫都清楚,这已经是一场板上钉钉的皇位让渡了——即使是刚刚破壳的小虫崽,长大后也会明白自己的出身。而到了那时,很可能早已经去世的虫帝,怎么能阻挡新帝的至亲来亲近他?
更何况,虫帝的身体健康每况愈下,挑选一只刚刚破壳的小虫崽是非常不现实的,大概率还是会选择一只已经懂事明理的虫。那就更无法阻止权力被他的家族把持了。
正因如此,几大家族使出了浑身解数,试图让自家的虫得到虫帝的青眼。
率先被纳入挑选范围的,当然是纳亚家族。
不仅因为纳亚家族的权势最盛,家族成员几乎占据了当时大部分的重要职位,也因为当时纳亚家族有一只极具声望的,刚刚成年的虫。
聪慧,勇武,善良,宽和,几乎所有赞美的言辞都可以用来描述他。而那位虫帝,也曾经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对他的欣赏。甚至,他和已故的皇子殿下,还是关系甚密的至交好友。
其他家族自然不肯放弃这绝好的机会,在拼尽全力地争取。但在许多平民的眼中,虫帝的选择应该就是纳亚家族的这位了。
然而,出乎所有虫的意料,经过长达数月的挑选和考虑,最终虫帝却选择了一只平平无奇的军雌诞育的虫崽。
这只军雌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他曾担任已故皇子殿下的侍从官,并在那场夺走了皇子性命的战争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以身掩护皇子脱险,吸引了联邦舰队绝大部分的火力,死状惨烈。尽管最后皇子还是没能成功脱逃,但这位侍从官的英勇壮举却被记录了下来,并被大肆报道。
几个月里,虫帝源源不断地给他的家族送去抚恤金和礼品慰问。就在所有虫都以为他的死亡已经足够荣耀,虫帝的赏赐已经足够丰厚的时候,虫帝作出了这个令所有虫都大吃一惊的决定——过继他留下的虫崽,培养这只虫崽成为帝位的继承者。
民众尚且震惊不已,更何况白忙活了几个月,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几大家族。
更更何况,几乎已经为继承帝位,把持政权做好准备,甚至隐约开始以皇室成员身份自居,接受其他虫殷勤讨好的纳亚家族。
其实,从西泽的角度来分析,他完全能理解当时虫帝作出这个选择的理由。
贵族世家的权力无限膨胀,势必是会威胁皇权的。以他在人类社会读过的无数历史故事来看,皇权□□很难容得下任何可能会威胁到自己权力的势力。君权旁落,则世家势盛,而君权一旦被统治者夺回,世家就多多少少会受到清算。最好最好的结局,也是从此远离权力中心,回去做富贵闲人。至于差的结局……株连九族,满门抄斩的,难道还少吗?
而纳亚家族,在当时几乎就已经达到了这个威胁皇权的声望和权力巅峰。即使这里是虫族社会,即使当时正处于战乱年代,但统治者的心思应该还是大差不差的。
在这种情况下,那位纳亚家族的虫越优秀,纳亚家族的权势越盛,反而越容易令虫帝感到忌惮。更何况,那并不是一只刚刚破壳,可以通过教育和陪伴来培养思想的小虫崽。那可是一只刚刚成年,野心正盛的贵族虫。
相比之下,被虫帝选择的那只虫崽,不仅家世平平,家族不存在这样的威胁,而且刚刚丧父,父亲还是在战场上为了保护皇子而英勇牺牲的侍从官,这很容易激起虫帝的怜爱之心。
最重要的是,他还只是一只小虫崽。白纸一样的,很容易被虫帝培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的小虫崽。
然而,纳亚家族似乎并没能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他们明白,却因为无法跟虫帝叫板,便将这笔账记在了那只后来成为了虫帝的小虫崽头上。并且,纳亚家族的后代,也从小生活在长辈的教导中,一代接着一代,始终对皇室抱着仇视的心理,仿佛这支血脉夺走了他们纳亚家族的皇位似的。
当然,这些只有纳亚家族的虫知道。无论在虫帝面前,还是在公众面前,他们都保持着自己风度翩翩,极具底蕴的贵族风范,即使近期逐渐淡出了公众视野,至今仍然在星网上有着不错的口碑。
“他们都是演技很不错的演员。”艾迦冷声道。
他从小就完全不信家族里那些虫所说的任何鬼话。
他亲眼偷看到过他的雌父被折磨得满身伤痕,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奄奄一息,屋子里却不止有他的雄父,还有他雄父的雄虫朋友们。
而在这之前,他的雄父曾经告诉他,他的雌父去隔壁星区出差了,要过很久才会回来。
雄父和他的朋友们离开之后,那个房间就被上了锁。小小的艾迦趴在门上,疯狂地敲门,直至把掌心拍得红肿不堪,肿痛麻木,眼泪已经糊满了脸蛋,也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他跑去求平时对他很好,总是温和地陪他一起玩的伯父,求他救救自己的雌父。伯父却只是一愣,而后又对他露出了那副温和的、面具般的笑容:“艾迦,你一定是看错了。”
叔父、伯父、祖父,甚至对他的态度恭敬又和善的仆佣,都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怎么会呢?他们感情很好的。你一定是看错了。”
直到他走投无路,对他的雄父坦白自己看到了那天的场景,求他放雌父出来。
他的雄父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或者说,他懒得在艾迦面前做戏了。甚至连好言敷衍都吝啬,他直接对艾迦释放了精神力压制。
即使是同等级的精神力,成年虫对小虫崽的压制也是压倒性的,因为小虫崽还不能熟练地掌握精神力的使用方法。更何况,经过二次觉醒的成年虫,精神力多数会高于自己的幼年时期。
小艾迦根本承受不住成年高等级雄虫的精神力压制,精神力紊乱的痛苦让他瞬间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再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照顾他的仆佣先是给他补充了一支营养剂,而后面露犹豫,吞吞吐吐地告诉他,他需要去参加自己雌父的葬礼。
刚刚满六岁的艾迦,浑浑噩噩地出席了亲生雌父的葬礼。期间,他的雄父还一直揽着他的肩膀,对来往的宾客摆出悲痛的姿态来。
艾迦一动不动,任由他将自己变成了表演的道具,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他不记得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雌父只是出差而已,突然就“病逝”了?在他的记忆中,他的雌父分明身强体健,为什么突然就生病了,还病得这么严重?难道连医疗舱都没有办法吗?
然而,他询问的每一只虫都告诉他,是他先前生了病,记忆出现了误差,他的雌父身体虚弱,已经生病卧床很久了。
为什么,分明有能起死回生的医疗舱,他的雌父却躺在家中去世?
为什么,每只虫都还没等他说话,就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一样?
他为自己生了这场病而感到痛苦不已——为什么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如果不是偏偏在这个时候生了病,他是不是就能在雌父离开之前,让他摸一摸自己的头,拉一拉自己的手?雌父走之前,会不会很想要见自己一面?没能见到自己,雌父会不会对他很失望,或是很难过?
他真是一只坏虫崽。明明觉得自己好爱好爱雌父,可是突然之间,就连雌父的面孔,都慢慢在他的记忆里变得模糊了起来。
小小的艾迦,在这种低落的情绪中折磨了自己一整年。
在此期间,一只陌生的雌虫住了进来。没有公开婚讯,没有其他虫知道,所有虫都以为他的雄父在怀念自己逝去的雌君。但艾迦很清楚地知道,他是来取代自己的雌父的位置的。
他似乎没有立场提出异议——雌父离开了,雄父也很难过。有一个叔叔来陪着雄父,让他开心一些,给他提供陪伴,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就阻拦雄父获得幸福。他是一只懂事的虫崽,雌父总是这样夸奖他。他不应该不懂事,这会让在天上看着他的雌父失望的。
直到他七岁生日那天。
虫崽会在七到九岁经历二次觉醒,通常会比原来高上一个等级。他原本就是一只a级雌虫虫崽了,所以家族的所有虫都对此很期待。
艾迦确实经历了二次觉醒,从一只a级雌虫虫崽,成为了一只s级雌虫虫崽。
所有虫都很开心。就连一向严厉的祖父,也破天荒地摸了摸他的头,夸奖他是纳亚家族新的希望。
但是那一天,艾迦无数次尝试提起唇角,却始终没能露出一丝笑容。
他笑不出来,甚至正在强忍泪意——二次觉醒之后,那些曾经因为精神力被强行扰乱而模糊的记忆,一幕幕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记起了一切。
那些冷漠的面孔,那些伪善的笑意,那些平静的谎言,那些高超的表演,那样狰狞的雄父,和那样虚弱的雌父。
而就在这一天,他的雄父,在他的生日宴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宣布了自己的婚讯。
“为了更好地照顾艾迦”——他看着艾迦,面露温柔,这样说道。
所有虫都在夸赞他对自己虫崽的爱,对他表达新婚的祝福。
“毕竟这位阁下连雌侍都没有,再娶雌君照顾自己的虫崽也是理所应当的。”
“是啊,他真是一位很称职的雄父。艾迦真是一个令虫羡慕的小家伙呢。”
一声声恭维夸赞环绕在小艾迦的耳边,他直直地立在那里,冷眼瞧着这一派祥和的场面。
他知道,自己还是太弱小了。自己说出的话,没有虫会相信,只会被当做他不愿意接受“新雌父”的托辞——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雄父宣布婚讯的时候说出来呢?
再加上纳亚家族那些令他作呕的虫的高超演技,他也许会直接被送进医院里,去治疗“妄想症”。
雄父已经续娶,“弟弟”的诞生也就顺理成章了起来。尽管根据时间来推算,他的继雌父怀上虫蛋的时间早于他们公布婚讯的时间。
艾迦想过,也许他的好雄父这时候公布婚讯,是因为再晚一些,那只雌虫的肚子就要遮不住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以纳亚家族的手段,他们可以把一切都掩饰得天衣无缝。
更令纳亚家族欣喜若狂的是——这次,居然是一只雄虫虫崽!
原本还会分给艾迦的一点表面关怀,这次悉数转移到了他的雄虫弟弟身上。
不过艾迦并不觉得可惜。
没有虫在意他的去向,他便会在全息游戏舱里待上一整天,熟悉了所有现役机甲的型号和手感。
年纪再大一些,他还会趁着学校的周末假期,跑到附近星区的垃圾星去,从那些黑户的手里买来木仓和弹药。
他自认为不算什么天纵奇才,他只是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无所依靠,只能做好万全的准备,逼着自己一点点强大起来,这样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替雌父报仇。
西泽听着艾迦用旁观者一般的语气,冷静叙述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我能早一些遇见你,就好了。
艾迦回握住他的手,继续道:“收到军事学院录取通知的那天,我又一次被喊去谈话。”
纳亚家族对皇室的敌意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当他们提前收到消息,说当时的皇子,如今的虫帝,也在入学名单上的时候,瞬间就想到了可能会和皇子成为同学的艾迦。
“我原以为他们是提醒我要远离陛下,但没想到,他们想让我成为卧底。”
一个贵族世家,要往未来的虫帝身边派卧底,这意味着什么?
而艾迦当初能和虫帝成为同学,接着成为好友,其实只是一场巧合。
当初因为皇室公务,皇子殿下推迟了一年入学。也就是说,艾迦能接近皇子,这并不在纳亚家族的计划之中。
“既然有这个计划,他们派出的虫就绝对不止我一个。”
艾迦跟当时的皇子,当今的虫帝能成为好友,当然并不意外。他们从前就在不同的社交场合见过不止一次,双方都对彼此有着不错的印象。
在大学期间,纳亚家族的家主,也就是艾迦的祖父,数次给他下达命令。
但自从艾迦进入中央星军事学院,他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荒诞而冰冷的“家”,更不会对这些命令有任何表示,甚至直截了当地拉黑了对方。他懒得同纳亚家族的任何虫虚与委蛇,就连敷衍都觉得作呕。
纳亚家族对他的态度也逐渐从毫不在意到愤怒和厌恶,即使在他成为元帅之后,曾经主动示好试图修复关系,也没能坚持多久。
“白眼狼”,这是他曾经的至亲对他的评价。因为他“背叛”了自己的家族。
艾迦根本不在乎那些可耻的虫怎样恶毒地咒骂他。事实上,他们的夸奖,会更令他感到厌恶。
但他没想到,他们把虫崽奈里都教成了这样,公然在班级里对着比自己还要小的虫崽口出恶语。
也正是因为和他的关系,瑞恩和西泽才遭遇了这场无妄之灾。
艾迦眼含歉意,想再次对他的雄主道歉。
他的小雄子挣开了他的手。
艾迦正有些慌,下一秒,却被紧紧地抱住了。
“我会保护你的。”
他听见他的小雄子这样真挚地说道。
他的拥抱很用力,眼神很坚定,分明是一副漂亮单纯的模样,却无端让艾迦觉得,他的体内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艾迦伸出手,回抱住他的心之所爱。
犹豫片刻,他还是轻声道。
“有一件事,我想我需要坦白。但请您,千万保密。”
艾迦并不会轻易地交付信任,即使在他的得力部将面前,他也永远保留着三分余地。毕竟帝国势力混杂,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属于哪一方的眼线。
但是,在他的雄主面前,在与他缔结了婚姻关系,日后也许还会有血缘纽带的对象面前,艾迦很难保持住这份冷静自持。
西泽点点头,表情认真了起来:“我会的。”
艾迦轻声道:“纳亚家族,勾结敌国。”
西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为了那个八百辈子以前擦肩而过的帝位?叛国?纳亚家族是集体被吃了脑子吗?
……喔,他的艾迦好像也出自纳亚家族来着。虽然他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纳亚家族除了艾迦以外的虫,是集体被吃了脑子吗?
“上一次在k星区与联邦交战,我们之所以从中央星秘密出发,还能及时抵达,就是因为陛下截获了纳亚家主与联邦高官的秘密联络,这才提前获得了联邦即将偷袭发动战争的情报。”
西泽目瞪口呆。
怪不得艾迦突然不见踪影,怪不得星网上没有任何信息泄露,怪不得加达……
“那次的情况很危急。”
从他们截获的情报来看,不仅联邦舰队来势汹汹,身处帝国的纳亚家族也囤养了一批数目不小、伪装成星际海盗的私兵。一旦联邦冲破k星区的防线,纳亚家族的私兵就会立刻里应外合,就算没法拿下中央星,但k星区及周围几个星区大概率是保不住的。
从前的战争中,不是没有过被联邦冲破k星区防线的时候,但帝国很快就能集中火力夺回来。
然而这一次,所有高级将领都心知肚明,一旦k星区失守,很可能会被切断补给线,援军航线,让k星区成为一座孤岛,被里应外合的敌军和内鬼围攻全歼,继而导致帝国全线失守。
他们不能输掉哪怕一场战争——这是所有将领出征之前就收到的指示。
西泽当时的直觉没有出错。尽管莫维并没有对加达透露什么,但加达当时身处军部,亲眼所见,当然很清楚军中的氛围如何。而他的雌君是如何紧张,对他的告别有多么郑重,加达又怎么会感受不到?
“还好……我们赢了。”
其实在战场上,危险当然是难免的。而艾迦又并不是老老实实坐镇后方的统帅——他的上任统帅,就是在坐镇后方的时候被敌军包抄牺牲的。
“如果没能活着回来,我好不容易才求婚成功,岂不是会便宜了别的雌虫?”
艾迦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他自以为是在让这沉重的氛围变得轻松些,西泽的脸色却并没有好转。
西泽真的不知道……他知道打仗是很危险的事,却不知道那次的情况有这样严重。
“出发前一天,虫帝最后一次召见我,我对他说,我有了喜欢的雄子。”
尽管当时,他喜欢的雄子还没有接受他的心意。
他的小钻石曾经受过坏虫的欺负,此去生死未卜,除了虫帝,他不知道还能向谁求助,不要让他心爱的雄子再受伤。
“我说,如果我阵亡……”
西泽堵住他的嘴巴,眼眶已经红了。
怪不得,怪不得克莱安殿下突然对他照顾有加,怪不得虫帝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他并不知道,艾迦那天晚上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前来的。
相较于告白,求婚,道别,在艾迦心里,他也许还抱着“这也许是最后一面”的心理。
而在他来访之前,他就已经将自己托付给了他认为能够护住自己的虫帝。
尽管艾迦当时并不知晓他的心意,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否会被接受,可他还是一腔孤勇地来了。
良久,西泽终于松开他,艾迦也认识到自己的话不大吉利,露出一丝笑容,温柔地拭去小雄子滚落的泪珠。
“我当时在想,如果我……我的求婚是否会变成你的困扰。”
艾迦指了指门外。“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发出了那条消息。”
最后还是自私的念头占了上风。
如果死亡难以避免,他不希望回顾自己的一生,最后悔的事情是从未向心爱的雄子求过婚。
至于那场意外之喜,也成为了这半年来支撑他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底气。
只要回想起那一夜,他就能抿出一点甜来,继而生出无限的勇气去面对一切艰难险阻。
西泽直起身子,亲了亲他。很轻的一个吻,却是艾迦所熟悉的温柔。
他们在这酸甜的气氛中静静地注视彼此许久,艾迦才想起了自己刚刚想说的正事来。
“我们俘虏了一批联邦高级将领,战后签订停战协议的时候,陛下提出,用联邦主持情报工作的高级参谋来交换俘虏。”
而这批高级参谋里,当然就包含了与纳亚家族暗中往来的那一个。
“现在还不是时候。”艾迦总结道:“但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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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艾迦有些轻蔑地扯了扯唇角。
这也是西泽曾经粗略地浏览过纳亚家族的成员名单,却对沃奈这个名字感到十分陌生的原因。因为他只是一名雌侍。
当初在筹备婚礼的时候,西泽就有些疑惑,艾迦为什么特地从邀请出席宾客的名单上划掉了所有纳亚家族的虫。不过当时的艾迦看上去似乎不愿提及,西泽也就没有细问,以免不小心戳到艾迦的痛处。
艾迦出身纳亚家族,这在星网上并不是秘密。但是他并非靠出身获得军功,登上元帅的位置,所以也很少有虫关注他和纳亚家族的关系。
纳亚家族在全盛时期,完全当得起虫星第一世家的盛誉。相较于曾经出过两位虫后,就可以至今依然立于不败之地的格纳家族,纳亚家族的地位简直可以俯视他们——在很久以前,纳亚家族曾经险些成为了帝国的掌权者。
帝国的皇位传承,其实并非一脉相传。在曾经雌雄比例严重失衡的时代,即使贵为虫帝,可以任意挑选帝国的雄子,即使虫族的寿命很长,有足够的时间来孕育虫蛋,血脉传承也是很艰难的,数代单传的帝位继承者十分常见。
而彼时,帝国与联邦还没有明确划分星域界限,争夺星球领域的战争频率远甚于今天。
而虫星的民众之所以心甘情愿向虫帝臣服,自然是为了在战乱年代获得庇护——成年后皇室成员亲自冲上前线作战,几乎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他们必须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展现出强大的作战天赋和军事才能,才会获得臣民发自内心的拥护,这是他们作为皇室成员的责任和义务。
即使放在今天,皇室成员需要进入中央星军事学院学习,而且在这期间没有任何特权,需要和同学们同吃同住同训练,也是不成文的规定。在成年后,一旦遇见战事,无论如何也要去前线走一遭才行,因为这代表了皇室成员保卫帝国的决心和勇气。
在这样的背景下,当前线传回皇子阵亡的消息时,似乎也并不令虫感到意外——按照当时的战况,每天的新闻都会有新的阵亡将领名单出现。
最不能承受这个打击的,只有当时的虫帝陛下。他已经快到三百岁了,无法再诞育一只虫崽来继承帝位。从当时虫星的几大贵族世家里挑选继承者,成为了他唯一的选择。
尽管虫帝的计划是挑选一只优秀的虫过继到皇室来,冠上皇室家族的姓氏,但几乎所有虫都清楚,这已经是一场板上钉钉的皇位让渡了——即使是刚刚破壳的小虫崽,长大后也会明白自己的出身。而到了那时,很可能早已经去世的虫帝,怎么能阻挡新帝的至亲来亲近他?
更何况,虫帝的身体健康每况愈下,挑选一只刚刚破壳的小虫崽是非常不现实的,大概率还是会选择一只已经懂事明理的虫。那就更无法阻止权力被他的家族把持了。
正因如此,几大家族使出了浑身解数,试图让自家的虫得到虫帝的青眼。
率先被纳入挑选范围的,当然是纳亚家族。
不仅因为纳亚家族的权势最盛,家族成员几乎占据了当时大部分的重要职位,也因为当时纳亚家族有一只极具声望的,刚刚成年的虫。
聪慧,勇武,善良,宽和,几乎所有赞美的言辞都可以用来描述他。而那位虫帝,也曾经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对他的欣赏。甚至,他和已故的皇子殿下,还是关系甚密的至交好友。
其他家族自然不肯放弃这绝好的机会,在拼尽全力地争取。但在许多平民的眼中,虫帝的选择应该就是纳亚家族的这位了。
然而,出乎所有虫的意料,经过长达数月的挑选和考虑,最终虫帝却选择了一只平平无奇的军雌诞育的虫崽。
这只军雌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他曾担任已故皇子殿下的侍从官,并在那场夺走了皇子性命的战争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以身掩护皇子脱险,吸引了联邦舰队绝大部分的火力,死状惨烈。尽管最后皇子还是没能成功脱逃,但这位侍从官的英勇壮举却被记录了下来,并被大肆报道。
几个月里,虫帝源源不断地给他的家族送去抚恤金和礼品慰问。就在所有虫都以为他的死亡已经足够荣耀,虫帝的赏赐已经足够丰厚的时候,虫帝作出了这个令所有虫都大吃一惊的决定——过继他留下的虫崽,培养这只虫崽成为帝位的继承者。
民众尚且震惊不已,更何况白忙活了几个月,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几大家族。
更更何况,几乎已经为继承帝位,把持政权做好准备,甚至隐约开始以皇室成员身份自居,接受其他虫殷勤讨好的纳亚家族。
其实,从西泽的角度来分析,他完全能理解当时虫帝作出这个选择的理由。
贵族世家的权力无限膨胀,势必是会威胁皇权的。以他在人类社会读过的无数历史故事来看,皇权□□很难容得下任何可能会威胁到自己权力的势力。君权旁落,则世家势盛,而君权一旦被统治者夺回,世家就多多少少会受到清算。最好最好的结局,也是从此远离权力中心,回去做富贵闲人。至于差的结局……株连九族,满门抄斩的,难道还少吗?
而纳亚家族,在当时几乎就已经达到了这个威胁皇权的声望和权力巅峰。即使这里是虫族社会,即使当时正处于战乱年代,但统治者的心思应该还是大差不差的。
在这种情况下,那位纳亚家族的虫越优秀,纳亚家族的权势越盛,反而越容易令虫帝感到忌惮。更何况,那并不是一只刚刚破壳,可以通过教育和陪伴来培养思想的小虫崽。那可是一只刚刚成年,野心正盛的贵族虫。
相比之下,被虫帝选择的那只虫崽,不仅家世平平,家族不存在这样的威胁,而且刚刚丧父,父亲还是在战场上为了保护皇子而英勇牺牲的侍从官,这很容易激起虫帝的怜爱之心。
最重要的是,他还只是一只小虫崽。白纸一样的,很容易被虫帝培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的小虫崽。
然而,纳亚家族似乎并没能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他们明白,却因为无法跟虫帝叫板,便将这笔账记在了那只后来成为了虫帝的小虫崽头上。并且,纳亚家族的后代,也从小生活在长辈的教导中,一代接着一代,始终对皇室抱着仇视的心理,仿佛这支血脉夺走了他们纳亚家族的皇位似的。
当然,这些只有纳亚家族的虫知道。无论在虫帝面前,还是在公众面前,他们都保持着自己风度翩翩,极具底蕴的贵族风范,即使近期逐渐淡出了公众视野,至今仍然在星网上有着不错的口碑。
“他们都是演技很不错的演员。”艾迦冷声道。
他从小就完全不信家族里那些虫所说的任何鬼话。
他亲眼偷看到过他的雌父被折磨得满身伤痕,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奄奄一息,屋子里却不止有他的雄父,还有他雄父的雄虫朋友们。
而在这之前,他的雄父曾经告诉他,他的雌父去隔壁星区出差了,要过很久才会回来。
雄父和他的朋友们离开之后,那个房间就被上了锁。小小的艾迦趴在门上,疯狂地敲门,直至把掌心拍得红肿不堪,肿痛麻木,眼泪已经糊满了脸蛋,也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他跑去求平时对他很好,总是温和地陪他一起玩的伯父,求他救救自己的雌父。伯父却只是一愣,而后又对他露出了那副温和的、面具般的笑容:“艾迦,你一定是看错了。”
叔父、伯父、祖父,甚至对他的态度恭敬又和善的仆佣,都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怎么会呢?他们感情很好的。你一定是看错了。”
直到他走投无路,对他的雄父坦白自己看到了那天的场景,求他放雌父出来。
他的雄父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或者说,他懒得在艾迦面前做戏了。甚至连好言敷衍都吝啬,他直接对艾迦释放了精神力压制。
即使是同等级的精神力,成年虫对小虫崽的压制也是压倒性的,因为小虫崽还不能熟练地掌握精神力的使用方法。更何况,经过二次觉醒的成年虫,精神力多数会高于自己的幼年时期。
小艾迦根本承受不住成年高等级雄虫的精神力压制,精神力紊乱的痛苦让他瞬间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再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照顾他的仆佣先是给他补充了一支营养剂,而后面露犹豫,吞吞吐吐地告诉他,他需要去参加自己雌父的葬礼。
刚刚满六岁的艾迦,浑浑噩噩地出席了亲生雌父的葬礼。期间,他的雄父还一直揽着他的肩膀,对来往的宾客摆出悲痛的姿态来。
艾迦一动不动,任由他将自己变成了表演的道具,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他不记得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雌父只是出差而已,突然就“病逝”了?在他的记忆中,他的雌父分明身强体健,为什么突然就生病了,还病得这么严重?难道连医疗舱都没有办法吗?
然而,他询问的每一只虫都告诉他,是他先前生了病,记忆出现了误差,他的雌父身体虚弱,已经生病卧床很久了。
为什么,分明有能起死回生的医疗舱,他的雌父却躺在家中去世?
为什么,每只虫都还没等他说话,就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一样?
他为自己生了这场病而感到痛苦不已——为什么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如果不是偏偏在这个时候生了病,他是不是就能在雌父离开之前,让他摸一摸自己的头,拉一拉自己的手?雌父走之前,会不会很想要见自己一面?没能见到自己,雌父会不会对他很失望,或是很难过?
他真是一只坏虫崽。明明觉得自己好爱好爱雌父,可是突然之间,就连雌父的面孔,都慢慢在他的记忆里变得模糊了起来。
小小的艾迦,在这种低落的情绪中折磨了自己一整年。
在此期间,一只陌生的雌虫住了进来。没有公开婚讯,没有其他虫知道,所有虫都以为他的雄父在怀念自己逝去的雌君。但艾迦很清楚地知道,他是来取代自己的雌父的位置的。
他似乎没有立场提出异议——雌父离开了,雄父也很难过。有一个叔叔来陪着雄父,让他开心一些,给他提供陪伴,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就阻拦雄父获得幸福。他是一只懂事的虫崽,雌父总是这样夸奖他。他不应该不懂事,这会让在天上看着他的雌父失望的。
直到他七岁生日那天。
虫崽会在七到九岁经历二次觉醒,通常会比原来高上一个等级。他原本就是一只a级雌虫虫崽了,所以家族的所有虫都对此很期待。
艾迦确实经历了二次觉醒,从一只a级雌虫虫崽,成为了一只s级雌虫虫崽。
所有虫都很开心。就连一向严厉的祖父,也破天荒地摸了摸他的头,夸奖他是纳亚家族新的希望。
但是那一天,艾迦无数次尝试提起唇角,却始终没能露出一丝笑容。
他笑不出来,甚至正在强忍泪意——二次觉醒之后,那些曾经因为精神力被强行扰乱而模糊的记忆,一幕幕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记起了一切。
那些冷漠的面孔,那些伪善的笑意,那些平静的谎言,那些高超的表演,那样狰狞的雄父,和那样虚弱的雌父。
而就在这一天,他的雄父,在他的生日宴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宣布了自己的婚讯。
“为了更好地照顾艾迦”——他看着艾迦,面露温柔,这样说道。
所有虫都在夸赞他对自己虫崽的爱,对他表达新婚的祝福。
“毕竟这位阁下连雌侍都没有,再娶雌君照顾自己的虫崽也是理所应当的。”
“是啊,他真是一位很称职的雄父。艾迦真是一个令虫羡慕的小家伙呢。”
一声声恭维夸赞环绕在小艾迦的耳边,他直直地立在那里,冷眼瞧着这一派祥和的场面。
他知道,自己还是太弱小了。自己说出的话,没有虫会相信,只会被当做他不愿意接受“新雌父”的托辞——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雄父宣布婚讯的时候说出来呢?
再加上纳亚家族那些令他作呕的虫的高超演技,他也许会直接被送进医院里,去治疗“妄想症”。
雄父已经续娶,“弟弟”的诞生也就顺理成章了起来。尽管根据时间来推算,他的继雌父怀上虫蛋的时间早于他们公布婚讯的时间。
艾迦想过,也许他的好雄父这时候公布婚讯,是因为再晚一些,那只雌虫的肚子就要遮不住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以纳亚家族的手段,他们可以把一切都掩饰得天衣无缝。
更令纳亚家族欣喜若狂的是——这次,居然是一只雄虫虫崽!
原本还会分给艾迦的一点表面关怀,这次悉数转移到了他的雄虫弟弟身上。
不过艾迦并不觉得可惜。
没有虫在意他的去向,他便会在全息游戏舱里待上一整天,熟悉了所有现役机甲的型号和手感。
年纪再大一些,他还会趁着学校的周末假期,跑到附近星区的垃圾星去,从那些黑户的手里买来木仓和弹药。
他自认为不算什么天纵奇才,他只是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无所依靠,只能做好万全的准备,逼着自己一点点强大起来,这样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替雌父报仇。
西泽听着艾迦用旁观者一般的语气,冷静叙述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我能早一些遇见你,就好了。
艾迦回握住他的手,继续道:“收到军事学院录取通知的那天,我又一次被喊去谈话。”
纳亚家族对皇室的敌意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当他们提前收到消息,说当时的皇子,如今的虫帝,也在入学名单上的时候,瞬间就想到了可能会和皇子成为同学的艾迦。
“我原以为他们是提醒我要远离陛下,但没想到,他们想让我成为卧底。”
一个贵族世家,要往未来的虫帝身边派卧底,这意味着什么?
而艾迦当初能和虫帝成为同学,接着成为好友,其实只是一场巧合。
当初因为皇室公务,皇子殿下推迟了一年入学。也就是说,艾迦能接近皇子,这并不在纳亚家族的计划之中。
“既然有这个计划,他们派出的虫就绝对不止我一个。”
艾迦跟当时的皇子,当今的虫帝能成为好友,当然并不意外。他们从前就在不同的社交场合见过不止一次,双方都对彼此有着不错的印象。
在大学期间,纳亚家族的家主,也就是艾迦的祖父,数次给他下达命令。
但自从艾迦进入中央星军事学院,他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荒诞而冰冷的“家”,更不会对这些命令有任何表示,甚至直截了当地拉黑了对方。他懒得同纳亚家族的任何虫虚与委蛇,就连敷衍都觉得作呕。
纳亚家族对他的态度也逐渐从毫不在意到愤怒和厌恶,即使在他成为元帅之后,曾经主动示好试图修复关系,也没能坚持多久。
“白眼狼”,这是他曾经的至亲对他的评价。因为他“背叛”了自己的家族。
艾迦根本不在乎那些可耻的虫怎样恶毒地咒骂他。事实上,他们的夸奖,会更令他感到厌恶。
但他没想到,他们把虫崽奈里都教成了这样,公然在班级里对着比自己还要小的虫崽口出恶语。
也正是因为和他的关系,瑞恩和西泽才遭遇了这场无妄之灾。
艾迦眼含歉意,想再次对他的雄主道歉。
他的小雄子挣开了他的手。
艾迦正有些慌,下一秒,却被紧紧地抱住了。
“我会保护你的。”
他听见他的小雄子这样真挚地说道。
他的拥抱很用力,眼神很坚定,分明是一副漂亮单纯的模样,却无端让艾迦觉得,他的体内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艾迦伸出手,回抱住他的心之所爱。
犹豫片刻,他还是轻声道。
“有一件事,我想我需要坦白。但请您,千万保密。”
艾迦并不会轻易地交付信任,即使在他的得力部将面前,他也永远保留着三分余地。毕竟帝国势力混杂,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属于哪一方的眼线。
但是,在他的雄主面前,在与他缔结了婚姻关系,日后也许还会有血缘纽带的对象面前,艾迦很难保持住这份冷静自持。
西泽点点头,表情认真了起来:“我会的。”
艾迦轻声道:“纳亚家族,勾结敌国。”
西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为了那个八百辈子以前擦肩而过的帝位?叛国?纳亚家族是集体被吃了脑子吗?
……喔,他的艾迦好像也出自纳亚家族来着。虽然他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纳亚家族除了艾迦以外的虫,是集体被吃了脑子吗?
“上一次在k星区与联邦交战,我们之所以从中央星秘密出发,还能及时抵达,就是因为陛下截获了纳亚家主与联邦高官的秘密联络,这才提前获得了联邦即将偷袭发动战争的情报。”
西泽目瞪口呆。
怪不得艾迦突然不见踪影,怪不得星网上没有任何信息泄露,怪不得加达……
“那次的情况很危急。”
从他们截获的情报来看,不仅联邦舰队来势汹汹,身处帝国的纳亚家族也囤养了一批数目不小、伪装成星际海盗的私兵。一旦联邦冲破k星区的防线,纳亚家族的私兵就会立刻里应外合,就算没法拿下中央星,但k星区及周围几个星区大概率是保不住的。
从前的战争中,不是没有过被联邦冲破k星区防线的时候,但帝国很快就能集中火力夺回来。
然而这一次,所有高级将领都心知肚明,一旦k星区失守,很可能会被切断补给线,援军航线,让k星区成为一座孤岛,被里应外合的敌军和内鬼围攻全歼,继而导致帝国全线失守。
他们不能输掉哪怕一场战争——这是所有将领出征之前就收到的指示。
西泽当时的直觉没有出错。尽管莫维并没有对加达透露什么,但加达当时身处军部,亲眼所见,当然很清楚军中的氛围如何。而他的雌君是如何紧张,对他的告别有多么郑重,加达又怎么会感受不到?
“还好……我们赢了。”
其实在战场上,危险当然是难免的。而艾迦又并不是老老实实坐镇后方的统帅——他的上任统帅,就是在坐镇后方的时候被敌军包抄牺牲的。
“如果没能活着回来,我好不容易才求婚成功,岂不是会便宜了别的雌虫?”
艾迦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他自以为是在让这沉重的氛围变得轻松些,西泽的脸色却并没有好转。
西泽真的不知道……他知道打仗是很危险的事,却不知道那次的情况有这样严重。
“出发前一天,虫帝最后一次召见我,我对他说,我有了喜欢的雄子。”
尽管当时,他喜欢的雄子还没有接受他的心意。
他的小钻石曾经受过坏虫的欺负,此去生死未卜,除了虫帝,他不知道还能向谁求助,不要让他心爱的雄子再受伤。
“我说,如果我阵亡……”
西泽堵住他的嘴巴,眼眶已经红了。
怪不得,怪不得克莱安殿下突然对他照顾有加,怪不得虫帝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他并不知道,艾迦那天晚上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前来的。
相较于告白,求婚,道别,在艾迦心里,他也许还抱着“这也许是最后一面”的心理。
而在他来访之前,他就已经将自己托付给了他认为能够护住自己的虫帝。
尽管艾迦当时并不知晓他的心意,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否会被接受,可他还是一腔孤勇地来了。
良久,西泽终于松开他,艾迦也认识到自己的话不大吉利,露出一丝笑容,温柔地拭去小雄子滚落的泪珠。
“我当时在想,如果我……我的求婚是否会变成你的困扰。”
艾迦指了指门外。“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发出了那条消息。”
最后还是自私的念头占了上风。
如果死亡难以避免,他不希望回顾自己的一生,最后悔的事情是从未向心爱的雄子求过婚。
至于那场意外之喜,也成为了这半年来支撑他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底气。
只要回想起那一夜,他就能抿出一点甜来,继而生出无限的勇气去面对一切艰难险阻。
西泽直起身子,亲了亲他。很轻的一个吻,却是艾迦所熟悉的温柔。
他们在这酸甜的气氛中静静地注视彼此许久,艾迦才想起了自己刚刚想说的正事来。
“我们俘虏了一批联邦高级将领,战后签订停战协议的时候,陛下提出,用联邦主持情报工作的高级参谋来交换俘虏。”
而这批高级参谋里,当然就包含了与纳亚家族暗中往来的那一个。
“现在还不是时候。”艾迦总结道:“但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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