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娱乐圈向来是不缺演员的,每年中戏、上戏毕业一批不说,模特、歌手甚至选秀出来的草根也跟着凑热闹,前浪尚未拍在沙滩上,后浪已经追上来。成千上万的人为了一个角色勾心斗角,拼演技,拼相貌,拼爹,乃至于拼干爹,常常出现开拍前换演员的情况,而现在秦冉冉也遇到了。
不过秦冉冉比较特殊,只是坐在场外,角色便从天而降。
话说那天秦冉冉在场外看戏,赶巧导演训女演员,秦冉冉一时间五味陈杂,无奈一笑。这一笑啊,不说倾人城倾人国,只是唇角眉梢多了许多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酸涩与故事,和筱禾的境遇不谋而合。导演的眼睛霎时变得雪亮,就好像狼看见羊肉似的,恨不得连口水都滴下来。
搞艺术的人时不时就会抽一下风,这一点大家都理解,但是不容易接受。要是放在平时,咱们走大街上有个人突然冒出来说姑娘你长得和我戏里的女主角一模一样,你跟我走吧,我们充其量骂一声神经病,扇一巴掌顶天了。可是当对象时秦冉冉的时候,或者说你当着人家林钒的面跟秦冉冉说这句话的时候,基本上可以说你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林钒林大少好不容易把媳妇骗家里去,成天只对着他一个人笑对着他一个人哭,你却硬要把人家姑娘带到公众面前,这不是上赶着找林钒不痛快吗!
林钒当时脸就拉下来了,要不是秦冉冉拦着,估计一脚就要踹导演脸上了。
要说这导演也是个为了艺术不惜牺牲生命的主,明知道林钒是啥背景,还敢梗着脖子跟林钒讲道理:“她就是为了表演生的,你这样藏着掖着,根本是在谋杀人才!你太自私了!太自私了!”
林钒也不含糊,反正他也不是啥读书人,骂起人来怎么痛快怎么骂,才不会考虑什么词文明什么词礼貌。“老子他妈的怎么自私了!照你这么说,非得让她大庭广众的和男人搂搂抱抱谈情说爱才是珍惜人才了!她的生命才精彩了!你tm的什么狗屁理论!”
“总而言之,这部戏就是为她存在的,你不让她演,我这个导演也不当了,你们另谋他人去吧,赔死你!”
“老子有的是钱,赔就赔了,老子把整个公司的钱都砸过来,就不信请不到合适的导演!妈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导演满大街都是!”
“……”
秦冉冉和叶开对视一眼,都觉得世界观哗啦啦碎了,这回连捡都捡不起来。
导演是文明人,不和林钒一般见识,直接把问题抛给秦冉冉:“你想不想演戏!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有灵性,有前途。你不能因为这个男人包了你就甘心呆在家里,万一哪天他腻了,不再包你了,你还怎么活!所以女人还是得有事业,自己赚了钱,男人什么的都是狗屁。你要是演了筱禾的角色肯定能大火,到时候你包十个小白脸都没问题!”
冲着导演一派妇女之友的豪气,秦冉冉把林钒推到一边,同样豪气干云地拍胸脯:“导演,我演!”
于是,秦冉冉挤掉了玉女掌门人,成为新一任筱禾。
于是,林钒什么都没说,每天早上送秦冉冉去片场,晚上把人安全接回家。搂着打呼噜的秦冉冉睡觉,时不时充当按摩师。
这期间,林老三林钽连唬带骗地娶回了岑豆,两个人蜜里调油,隔三差五回家秀恩爱刺激林钒,看着林钒牙疼上火,秦冉冉抽出一天来,热情地请两人回家吃饭。当岑豆与林钽再次进入相互喂饭模式时,秦冉冉微笑着给林钒讲了个典故:“天涯上有位能人总结出一条恩爱守恒定律:恩爱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凭空消失,它只能从正房转化给小三,或者从一个备胎转移到另一个备胎,在转化或转移的过程中,恩爱的总量不变。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秀恩爱死得快。”
不能怪秦冉冉乌鸦嘴,没几天,林钽和岑豆果然吵了起来,险些离婚。亏得林钽够强大,力挽狂澜,没离成,只见了点血。
秦冉冉听着林钒没人性的八卦他弟弟的倒霉消息,不厚道地吐了。
看了这么多小说电视剧的亲们一定猜到了,秦冉冉这是怀孕了。可是林钒没咱们这么多常识,只以为秦冉冉吃坏了肚子,请来医生一看,好么,秦冉冉有了,一个半月。秦妈妈很开心,拎着全套的育儿大全和自己的经验跑到女儿房里,娘俩关上门聊了一个下午。这还不算,以前丈母娘见着林钒都是大气都不敢喘的,这回见着他劈头盖脸一通教训,这不准那不准,完了还告诉林钒,怀孕三个月之内不许同-床。
林钒再次不淡定了。
“医生说了,头三个月是危险期,坚决、绝对、不能拍戏!!!”
秦冉冉凉凉地瞟了林钒一眼:“医生还说孕妇应该多运动,有助于生产。”
“……要不咱们等孩子生完了再拍。”
“上午拍戏下午休息,底线了,不许得寸进尺!!!”
林钒扭回身跑回办公室,让陈丽丽把娱乐公司的老总找来。话说这位仁兄也是倒霉,自打当初手下的人好死不死地把秦冉冉签进公司,他三天两头地往总公司跑,十天半个月吃林钒的排头,好几次瞧着总公司的大门,他都觉得自己都不能活着出去。今天再一次被老板召唤,他已经在兜里揣好了一瓶氰化钾,逼急了以死谢罪省着拖累一家老小。
事实证明,这位老总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就知道林钒找他不会是好事。
“老、老板,您要把四十集的电视剧缩减到二十集?您没开玩笑吧!咱们能收回成本吗?!”
“差的钱我用自己的账户补上,不行吗?”
“行、行,您老大,您说了算。”
“那就回去改剧本吧,也跟导演打好招呼,秦冉冉只上午拍戏,下午晚上不拍,叫他自己掌握好进度。”
“……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咱只把女主角的戏份浓缩一下,争取半个月拍完,其他人的戏份或者增加点,这样总量大概三十集,怎么样?”
“……嗯,不错,争取把成本收回来,我就不贴钱了。”
“还是二十集吧。”
“不不不,我觉得你说的不错,三十集挺好。”
得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氰化钾呢,快让我喝了去屎!
到底这位仁兄屎没屎成我们不清楚,反正第二天秦冉冉再去剧组的时候,突然就接到了一份全新的剧本,自己的戏份虽然少了,但是出彩的地方多了。秦冉冉不明就里,但是也挺满意的,于是,安胎拍戏两不耽误。
如此秋去冬来三个月,《沉浮》杀青,进入后期制作,秦冉冉直接进入养胎模式。
四五个月大的胚胎,估计也就二十厘米,半斤重,但却是实打实的能让你感受到他的存在了。秦冉冉安详地做在躺椅上,面朝阳光,浑身暖洋洋的。远远看去,神圣得让人觉得飘渺。
林钒回家,正见着自己的妻子摸着微微凸起的肚皮,柔柔软软地嘟囔着。
“宝贝啊,再有五个月你就要出生了,等你来到人世,要好好孝顺你老爸。说起来你老爸也不容易,老来得子,不定把你宠成什么样呢,但你可不能长成纨绔子弟……要是你爸给你找后妈也没关系,他那么大岁数了,哪能有小姑娘真的看上他。他也是个明事理的,估计不会做糊涂事。可惜林家太复杂,只怕冲着你长子嫡孙的位子对你做手脚,希望你老爸能护你周全……你自己要长点心眼,别被坏人害了。呵呵,应该不会,好歹你继承了我和林钒的基因,怎么可能是笨的。”
秦冉冉絮絮叨叨的说着,细碎又充满关怀,本该让人觉得温馨,但落在林钒耳朵里,却让他觉得不寒而栗。“乱说什么,也不怕教坏孩子。除了你我不可能娶别人,孩子和你我都会保护的好好的。”
林钒的大手有力地握住秦冉冉双肩,那力道叫秦冉冉发痛,但她还是微笑着,不以为意。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
“什么意思?”
“可能是怀孕之后体内激素变化造成的吧,我想起了很多事,虽然还不太全,但是……怎么说呢,总归都不是好的记忆。你我之间,开头并不美好,用这个孩子画上一个句号,貌似很完美。”
用孩子换自由,一人换一人,无论怎么算,林钒都不会亏。
林钒的手指几乎嵌进秦冉冉的肉里,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甚至于在刚刚得知秦冉冉怀孕的时候,他内心的恐惧远远大过欣喜。
“你还是恨我,无论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是不是?即便看着孩子的份上,你也不愿意。”林钒苦涩的扯动嘴角,“你的计划确实很完美……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想要孩子,恐怕现在已经有十几二十个了。如果没有你,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走了,他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你会放心吗?”
“不要逼我,至少目前为止,我……无法爱你。”秦冉冉掰开林钒的桎梏,轻描淡写地站起来,与林钒面对面。她现在已经不会像最开始的时候那样,明知无法反抗还要反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当你的敌人是个强势的男人的时候,除了以柔克刚,没有其他办法。
“你知道《沉浮》的结局是什么吗?筱禾带着孩子远赴欧洲,贺家兄弟摒弃前嫌,多好的结局,皆大欢喜。如果筱禾留下,继续与贺老大在一起,三个人都不会好过,说不定最后会演变成悲剧。”
“那终归是电视剧。”
“也很发人深省不是么?”秦冉冉拍拍肚皮,“充满了暴力,痛苦,失去自由,身份上的不对等,随便一样拿出来,就足以否定我们的关系。”
林钒把自己关进后花园地下室里,和一堆瓶瓶罐罐鞭子铁架待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出来,整个人就像被火淬过水淋过,秦冉冉以为林钒想通了,谁知道这货洗了个澡之后又人五人六地站在自己跟前,对着自己肚子儿子儿子的乱叫。
“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林钒盯着瞧着秦冉冉的眼睛,深邃的像要把人吸进去,“我要是说不同意呢?既然能留你一次,两次,我就能留你第三次……甚至,一辈子。”
“强扭的瓜不甜。”秦冉冉倒是一点不急。
林钒也缓和了语气,轻笑起来:“你好好生儿子,等孩子满月,你再走吧。”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儿子——”秦冉冉差点错过重点,“你说啥?你同意了?!”
“昨天晚上,我往自己胸口刺了一个名字。”林钒扯开衣领,心口的位置现在还一片青红,但是那个秦字,无论如何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秦冉冉情不自禁地用手指触碰那一块青红,先是温柔的,轻轻的碰了一下,忽而死死地按下去,恨不得按出血来。林钒老老实实地,面不改色,任由秦冉冉发泄。胸口越疼,反而越开心。
“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烟花三月,秦冉冉家娃要出生了。
果然如林钒所料,是个男孩,六斤六两,眉眼尚看不出像谁,刚生出来时皱巴巴像只猴子,但是哭声响亮,一看就是个健康的。
小家伙乖巧,恰好在预产期的当天,没早一步让人措手不及,也没晚一步让大人干着急。他就这么四平八稳地降生了,乖巧得让林钒掉落。
林钒给孩子取了小名叫二旺,和林小汪算哥俩。当林钒把二旺抱到秦冉冉面前的时候,秦冉冉握着二旺的小手,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奇妙与伟大。和小生命相比,其他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在林二旺满月的那天,秦冉冉最后吻了儿子的额头,带着一个轻巧的小皮箱离开了林家大宅。
林钒没有送她,也没有像上次一样派人跟踪,他只是抱着儿子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目送秦冉冉的车子远去。
秦冉冉依然在本市生活,《沉浮》这部戏的收入足够她在学校附近买一套小房子和母亲同住。她依然不是明星,每天素面朝天地在实验室里倒腾自己的瓶瓶罐罐,准备论文。每天晚上,林钒都会给她发一张儿子的照片,或者直接打电话让她听听儿子的哭声。偶尔秦冉冉也会和林钒聊聊儿子的情况,长了几斤肉,打没打预防针。但是林钒很守信用,从来没有出现在秦冉冉面前。
秦妈妈对女儿和女婿的相处模式完全无法理解,在她看来,两人之间并不是不可调和的,为什么就一定要分开呢?秦冉冉跟她妈无所不言,老妈疑惑,做儿女的自然要尽力解惑。
“那个男人太过强势,虽然事实如此,但是打内心里他就没把我放在一个对等的位置上,如果我继续和他在一起,往后的磨擦还会很多,说不定哪一次爆发就会送掉性命。况且,我还忘不了他对我的伤害,我们开始的太惨烈,我又还没爱上他,所以,不想勉强自己。”
“你就不想孩子?”秦妈妈其实想说,当了妈的人哪个会像你这么狠,还没断奶的孩子说抛下就抛下,即便为了孩子,还不能忍忍么。
“妈,我去洗澡了,您也早点睡吧。”秦冉冉若无其事的走回卧室,合上门,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儿子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可能不想儿子。可如果为了儿子继续和林钒在一起……到底意难平。
秦冉冉以为自己的生活会恢复平静,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波澜。哪知道不过两个月,天就变了。
首先是秦冉冉发现自己桌子上每天早晨都会出现点莫名其妙的东西,有时候是一盆小笼包子,有时候是碗鲜榨豆浆。碰上刮风下雨,椅子上还会多件衣服。秦冉冉以为又是林钒的幺蛾子,试探着跟林钒提了一下,林钒的语气马上就变了,酸溜溜冷冰冰的,连着两天都没给她打电话,儿子的照片倒是没落下。
秦冉冉囧:难不成是自己又交上桃花运了?!
秦冉冉臭屁地赞扬了一下自己的魅力,理智上又觉得该把这位揪出来好好聊聊,自己现在还没有再交男朋友的打算。
各种各样细小的礼物连着收了一个多月,忽然有天桌上什么都没摆,那一整天,秦冉冉整个人都不好了。
晚上电话时间,林钒好死不死地又酸溜溜地问她:“你和你那个追求者进展到哪一步了?按照你们的效率,该烛光晚餐,约会看电影了吧?你得告诉人家你已经是孩儿他妈了,省着到最后人家嫌弃你。”
“你嘴里就不能出点好话吗!我这样是谁造成的!”
“老子的女人要跟别的男人跑了,老子脑袋上绿油油的,还得说好听的,你说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沙猪!”秦冉冉摔了电话,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
而电话那头,林钒抱着自己小儿子,笑得那叫一个贼。
“二旺啊,你瞧你老爸为了给你找妈容易吗,啥卑鄙事儿都干出来了,你小子以后要是敢不孝顺我,天打雷劈!”
小家伙好像听明白了似的,咿咿呀呀地表示抗议:你自己把媳妇气跑了,连累本少爷满月就没了妈,我还没找你算账了,你倒小人先告状。哼!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爷俩儿的脑电波是在同一次元上,不愧是亲爷俩儿。
《沉浮》已经开始在各大卫视播出,反响热烈,剧中男女主角也自然受到大众追捧。庆功会,媒体采访等等一直不断,可秦冉冉却从未出现在公众视线之中。起先的几天,秦冉冉怕被狗仔拍到,出门都要带上墨镜,可是一段时间过去,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自己周围也没出现狗仔。媒体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对女一号筱禾的扮演者只字不提。秦冉冉知道这是林钒的手段,那人虽然帮了自己,但其中也少不了他的小算盘。秦冉冉不打算领情,但是在心里表示感谢。
出乎意料的是大众对贺老大和贺老二的态度,秦冉冉本以为大家会骂死贺老大,谁知道入耳的都是对贺老大的赞誉之声。
“三观呢!你们这帮人的三观跑哪里去了!贺老大强取豪夺,兄占弟媳,暴力阴险,哪里好了!”
小师妹凑过来安抚炸毛的师姐,十分学术的解释:“从人品上说,贺老大是个外冷内热有担当的人物,单看他不靠父母,自己赚下一片家业,就知道他的能力了。而且他心思细致,要对一个人好的话就掏心掏肺,这样的人靠的住。从对筱禾的感情上说,贺老大虽然手段恶劣点,但是越激烈越能说明他对筱禾的感情深啊。否则凭他的手腕,只要多动动脑筋就能想出几万条让筱禾心甘情愿爱上他的方法,他却没有,或者说,他都没来得及筹谋就爱上筱禾了,应该说,他对筱禾的感情是一点杂质都不搀的。最重要的一点,贺老大就是个高富帅,这样的男人是女人都喜欢,筱禾不要他是她傻,平白便宜了别的女人。”说罢,一脸娇羞,做西子捧心状。
秦冉冉的手机恰巧在这个时候响起,不是别人,这是林钒。
秦冉冉笑笑,去走廊的拐角接起电话。
“有事?”
“嗯。”
“有事你倒是说啊,谁也没拦着。”
“我去庙里求了一串佛珠,想当面交给你,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很忙啊……”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你赶紧出来,我就在外面呢。大冷天的,冻坏了我你可要负责!”
“靠,这人怎么还这么霸道。”秦冉冉愤愤地叨咕,脚下却一点不偏的往楼外走去。
背后,林钽和岑豆悄悄地探出头来,都是一脸坏笑。
“眼看林二旺就要摆周岁酒了,这俩人也该想想孩子大名叫啥,不然等孩子大了大伙儿还二旺二旺的叫,孩子非恨死他俩不可。”
“爹妈不着调,孩子也受苦。”
林钽赶紧抱住岑豆:“你放心,我最靠谱了!”
“……”
作者有话要说:就在这里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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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秦冉冉比较特殊,只是坐在场外,角色便从天而降。
话说那天秦冉冉在场外看戏,赶巧导演训女演员,秦冉冉一时间五味陈杂,无奈一笑。这一笑啊,不说倾人城倾人国,只是唇角眉梢多了许多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酸涩与故事,和筱禾的境遇不谋而合。导演的眼睛霎时变得雪亮,就好像狼看见羊肉似的,恨不得连口水都滴下来。
搞艺术的人时不时就会抽一下风,这一点大家都理解,但是不容易接受。要是放在平时,咱们走大街上有个人突然冒出来说姑娘你长得和我戏里的女主角一模一样,你跟我走吧,我们充其量骂一声神经病,扇一巴掌顶天了。可是当对象时秦冉冉的时候,或者说你当着人家林钒的面跟秦冉冉说这句话的时候,基本上可以说你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林钒林大少好不容易把媳妇骗家里去,成天只对着他一个人笑对着他一个人哭,你却硬要把人家姑娘带到公众面前,这不是上赶着找林钒不痛快吗!
林钒当时脸就拉下来了,要不是秦冉冉拦着,估计一脚就要踹导演脸上了。
要说这导演也是个为了艺术不惜牺牲生命的主,明知道林钒是啥背景,还敢梗着脖子跟林钒讲道理:“她就是为了表演生的,你这样藏着掖着,根本是在谋杀人才!你太自私了!太自私了!”
林钒也不含糊,反正他也不是啥读书人,骂起人来怎么痛快怎么骂,才不会考虑什么词文明什么词礼貌。“老子他妈的怎么自私了!照你这么说,非得让她大庭广众的和男人搂搂抱抱谈情说爱才是珍惜人才了!她的生命才精彩了!你tm的什么狗屁理论!”
“总而言之,这部戏就是为她存在的,你不让她演,我这个导演也不当了,你们另谋他人去吧,赔死你!”
“老子有的是钱,赔就赔了,老子把整个公司的钱都砸过来,就不信请不到合适的导演!妈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导演满大街都是!”
“……”
秦冉冉和叶开对视一眼,都觉得世界观哗啦啦碎了,这回连捡都捡不起来。
导演是文明人,不和林钒一般见识,直接把问题抛给秦冉冉:“你想不想演戏!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有灵性,有前途。你不能因为这个男人包了你就甘心呆在家里,万一哪天他腻了,不再包你了,你还怎么活!所以女人还是得有事业,自己赚了钱,男人什么的都是狗屁。你要是演了筱禾的角色肯定能大火,到时候你包十个小白脸都没问题!”
冲着导演一派妇女之友的豪气,秦冉冉把林钒推到一边,同样豪气干云地拍胸脯:“导演,我演!”
于是,秦冉冉挤掉了玉女掌门人,成为新一任筱禾。
于是,林钒什么都没说,每天早上送秦冉冉去片场,晚上把人安全接回家。搂着打呼噜的秦冉冉睡觉,时不时充当按摩师。
这期间,林老三林钽连唬带骗地娶回了岑豆,两个人蜜里调油,隔三差五回家秀恩爱刺激林钒,看着林钒牙疼上火,秦冉冉抽出一天来,热情地请两人回家吃饭。当岑豆与林钽再次进入相互喂饭模式时,秦冉冉微笑着给林钒讲了个典故:“天涯上有位能人总结出一条恩爱守恒定律:恩爱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凭空消失,它只能从正房转化给小三,或者从一个备胎转移到另一个备胎,在转化或转移的过程中,恩爱的总量不变。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秀恩爱死得快。”
不能怪秦冉冉乌鸦嘴,没几天,林钽和岑豆果然吵了起来,险些离婚。亏得林钽够强大,力挽狂澜,没离成,只见了点血。
秦冉冉听着林钒没人性的八卦他弟弟的倒霉消息,不厚道地吐了。
看了这么多小说电视剧的亲们一定猜到了,秦冉冉这是怀孕了。可是林钒没咱们这么多常识,只以为秦冉冉吃坏了肚子,请来医生一看,好么,秦冉冉有了,一个半月。秦妈妈很开心,拎着全套的育儿大全和自己的经验跑到女儿房里,娘俩关上门聊了一个下午。这还不算,以前丈母娘见着林钒都是大气都不敢喘的,这回见着他劈头盖脸一通教训,这不准那不准,完了还告诉林钒,怀孕三个月之内不许同-床。
林钒再次不淡定了。
“医生说了,头三个月是危险期,坚决、绝对、不能拍戏!!!”
秦冉冉凉凉地瞟了林钒一眼:“医生还说孕妇应该多运动,有助于生产。”
“……要不咱们等孩子生完了再拍。”
“上午拍戏下午休息,底线了,不许得寸进尺!!!”
林钒扭回身跑回办公室,让陈丽丽把娱乐公司的老总找来。话说这位仁兄也是倒霉,自打当初手下的人好死不死地把秦冉冉签进公司,他三天两头地往总公司跑,十天半个月吃林钒的排头,好几次瞧着总公司的大门,他都觉得自己都不能活着出去。今天再一次被老板召唤,他已经在兜里揣好了一瓶氰化钾,逼急了以死谢罪省着拖累一家老小。
事实证明,这位老总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就知道林钒找他不会是好事。
“老、老板,您要把四十集的电视剧缩减到二十集?您没开玩笑吧!咱们能收回成本吗?!”
“差的钱我用自己的账户补上,不行吗?”
“行、行,您老大,您说了算。”
“那就回去改剧本吧,也跟导演打好招呼,秦冉冉只上午拍戏,下午晚上不拍,叫他自己掌握好进度。”
“……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咱只把女主角的戏份浓缩一下,争取半个月拍完,其他人的戏份或者增加点,这样总量大概三十集,怎么样?”
“……嗯,不错,争取把成本收回来,我就不贴钱了。”
“还是二十集吧。”
“不不不,我觉得你说的不错,三十集挺好。”
得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氰化钾呢,快让我喝了去屎!
到底这位仁兄屎没屎成我们不清楚,反正第二天秦冉冉再去剧组的时候,突然就接到了一份全新的剧本,自己的戏份虽然少了,但是出彩的地方多了。秦冉冉不明就里,但是也挺满意的,于是,安胎拍戏两不耽误。
如此秋去冬来三个月,《沉浮》杀青,进入后期制作,秦冉冉直接进入养胎模式。
四五个月大的胚胎,估计也就二十厘米,半斤重,但却是实打实的能让你感受到他的存在了。秦冉冉安详地做在躺椅上,面朝阳光,浑身暖洋洋的。远远看去,神圣得让人觉得飘渺。
林钒回家,正见着自己的妻子摸着微微凸起的肚皮,柔柔软软地嘟囔着。
“宝贝啊,再有五个月你就要出生了,等你来到人世,要好好孝顺你老爸。说起来你老爸也不容易,老来得子,不定把你宠成什么样呢,但你可不能长成纨绔子弟……要是你爸给你找后妈也没关系,他那么大岁数了,哪能有小姑娘真的看上他。他也是个明事理的,估计不会做糊涂事。可惜林家太复杂,只怕冲着你长子嫡孙的位子对你做手脚,希望你老爸能护你周全……你自己要长点心眼,别被坏人害了。呵呵,应该不会,好歹你继承了我和林钒的基因,怎么可能是笨的。”
秦冉冉絮絮叨叨的说着,细碎又充满关怀,本该让人觉得温馨,但落在林钒耳朵里,却让他觉得不寒而栗。“乱说什么,也不怕教坏孩子。除了你我不可能娶别人,孩子和你我都会保护的好好的。”
林钒的大手有力地握住秦冉冉双肩,那力道叫秦冉冉发痛,但她还是微笑着,不以为意。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
“什么意思?”
“可能是怀孕之后体内激素变化造成的吧,我想起了很多事,虽然还不太全,但是……怎么说呢,总归都不是好的记忆。你我之间,开头并不美好,用这个孩子画上一个句号,貌似很完美。”
用孩子换自由,一人换一人,无论怎么算,林钒都不会亏。
林钒的手指几乎嵌进秦冉冉的肉里,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甚至于在刚刚得知秦冉冉怀孕的时候,他内心的恐惧远远大过欣喜。
“你还是恨我,无论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是不是?即便看着孩子的份上,你也不愿意。”林钒苦涩的扯动嘴角,“你的计划确实很完美……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想要孩子,恐怕现在已经有十几二十个了。如果没有你,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走了,他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你会放心吗?”
“不要逼我,至少目前为止,我……无法爱你。”秦冉冉掰开林钒的桎梏,轻描淡写地站起来,与林钒面对面。她现在已经不会像最开始的时候那样,明知无法反抗还要反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当你的敌人是个强势的男人的时候,除了以柔克刚,没有其他办法。
“你知道《沉浮》的结局是什么吗?筱禾带着孩子远赴欧洲,贺家兄弟摒弃前嫌,多好的结局,皆大欢喜。如果筱禾留下,继续与贺老大在一起,三个人都不会好过,说不定最后会演变成悲剧。”
“那终归是电视剧。”
“也很发人深省不是么?”秦冉冉拍拍肚皮,“充满了暴力,痛苦,失去自由,身份上的不对等,随便一样拿出来,就足以否定我们的关系。”
林钒把自己关进后花园地下室里,和一堆瓶瓶罐罐鞭子铁架待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出来,整个人就像被火淬过水淋过,秦冉冉以为林钒想通了,谁知道这货洗了个澡之后又人五人六地站在自己跟前,对着自己肚子儿子儿子的乱叫。
“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林钒盯着瞧着秦冉冉的眼睛,深邃的像要把人吸进去,“我要是说不同意呢?既然能留你一次,两次,我就能留你第三次……甚至,一辈子。”
“强扭的瓜不甜。”秦冉冉倒是一点不急。
林钒也缓和了语气,轻笑起来:“你好好生儿子,等孩子满月,你再走吧。”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儿子——”秦冉冉差点错过重点,“你说啥?你同意了?!”
“昨天晚上,我往自己胸口刺了一个名字。”林钒扯开衣领,心口的位置现在还一片青红,但是那个秦字,无论如何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秦冉冉情不自禁地用手指触碰那一块青红,先是温柔的,轻轻的碰了一下,忽而死死地按下去,恨不得按出血来。林钒老老实实地,面不改色,任由秦冉冉发泄。胸口越疼,反而越开心。
“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烟花三月,秦冉冉家娃要出生了。
果然如林钒所料,是个男孩,六斤六两,眉眼尚看不出像谁,刚生出来时皱巴巴像只猴子,但是哭声响亮,一看就是个健康的。
小家伙乖巧,恰好在预产期的当天,没早一步让人措手不及,也没晚一步让大人干着急。他就这么四平八稳地降生了,乖巧得让林钒掉落。
林钒给孩子取了小名叫二旺,和林小汪算哥俩。当林钒把二旺抱到秦冉冉面前的时候,秦冉冉握着二旺的小手,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奇妙与伟大。和小生命相比,其他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在林二旺满月的那天,秦冉冉最后吻了儿子的额头,带着一个轻巧的小皮箱离开了林家大宅。
林钒没有送她,也没有像上次一样派人跟踪,他只是抱着儿子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目送秦冉冉的车子远去。
秦冉冉依然在本市生活,《沉浮》这部戏的收入足够她在学校附近买一套小房子和母亲同住。她依然不是明星,每天素面朝天地在实验室里倒腾自己的瓶瓶罐罐,准备论文。每天晚上,林钒都会给她发一张儿子的照片,或者直接打电话让她听听儿子的哭声。偶尔秦冉冉也会和林钒聊聊儿子的情况,长了几斤肉,打没打预防针。但是林钒很守信用,从来没有出现在秦冉冉面前。
秦妈妈对女儿和女婿的相处模式完全无法理解,在她看来,两人之间并不是不可调和的,为什么就一定要分开呢?秦冉冉跟她妈无所不言,老妈疑惑,做儿女的自然要尽力解惑。
“那个男人太过强势,虽然事实如此,但是打内心里他就没把我放在一个对等的位置上,如果我继续和他在一起,往后的磨擦还会很多,说不定哪一次爆发就会送掉性命。况且,我还忘不了他对我的伤害,我们开始的太惨烈,我又还没爱上他,所以,不想勉强自己。”
“你就不想孩子?”秦妈妈其实想说,当了妈的人哪个会像你这么狠,还没断奶的孩子说抛下就抛下,即便为了孩子,还不能忍忍么。
“妈,我去洗澡了,您也早点睡吧。”秦冉冉若无其事的走回卧室,合上门,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儿子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可能不想儿子。可如果为了儿子继续和林钒在一起……到底意难平。
秦冉冉以为自己的生活会恢复平静,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波澜。哪知道不过两个月,天就变了。
首先是秦冉冉发现自己桌子上每天早晨都会出现点莫名其妙的东西,有时候是一盆小笼包子,有时候是碗鲜榨豆浆。碰上刮风下雨,椅子上还会多件衣服。秦冉冉以为又是林钒的幺蛾子,试探着跟林钒提了一下,林钒的语气马上就变了,酸溜溜冷冰冰的,连着两天都没给她打电话,儿子的照片倒是没落下。
秦冉冉囧:难不成是自己又交上桃花运了?!
秦冉冉臭屁地赞扬了一下自己的魅力,理智上又觉得该把这位揪出来好好聊聊,自己现在还没有再交男朋友的打算。
各种各样细小的礼物连着收了一个多月,忽然有天桌上什么都没摆,那一整天,秦冉冉整个人都不好了。
晚上电话时间,林钒好死不死地又酸溜溜地问她:“你和你那个追求者进展到哪一步了?按照你们的效率,该烛光晚餐,约会看电影了吧?你得告诉人家你已经是孩儿他妈了,省着到最后人家嫌弃你。”
“你嘴里就不能出点好话吗!我这样是谁造成的!”
“老子的女人要跟别的男人跑了,老子脑袋上绿油油的,还得说好听的,你说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沙猪!”秦冉冉摔了电话,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
而电话那头,林钒抱着自己小儿子,笑得那叫一个贼。
“二旺啊,你瞧你老爸为了给你找妈容易吗,啥卑鄙事儿都干出来了,你小子以后要是敢不孝顺我,天打雷劈!”
小家伙好像听明白了似的,咿咿呀呀地表示抗议:你自己把媳妇气跑了,连累本少爷满月就没了妈,我还没找你算账了,你倒小人先告状。哼!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爷俩儿的脑电波是在同一次元上,不愧是亲爷俩儿。
《沉浮》已经开始在各大卫视播出,反响热烈,剧中男女主角也自然受到大众追捧。庆功会,媒体采访等等一直不断,可秦冉冉却从未出现在公众视线之中。起先的几天,秦冉冉怕被狗仔拍到,出门都要带上墨镜,可是一段时间过去,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自己周围也没出现狗仔。媒体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对女一号筱禾的扮演者只字不提。秦冉冉知道这是林钒的手段,那人虽然帮了自己,但其中也少不了他的小算盘。秦冉冉不打算领情,但是在心里表示感谢。
出乎意料的是大众对贺老大和贺老二的态度,秦冉冉本以为大家会骂死贺老大,谁知道入耳的都是对贺老大的赞誉之声。
“三观呢!你们这帮人的三观跑哪里去了!贺老大强取豪夺,兄占弟媳,暴力阴险,哪里好了!”
小师妹凑过来安抚炸毛的师姐,十分学术的解释:“从人品上说,贺老大是个外冷内热有担当的人物,单看他不靠父母,自己赚下一片家业,就知道他的能力了。而且他心思细致,要对一个人好的话就掏心掏肺,这样的人靠的住。从对筱禾的感情上说,贺老大虽然手段恶劣点,但是越激烈越能说明他对筱禾的感情深啊。否则凭他的手腕,只要多动动脑筋就能想出几万条让筱禾心甘情愿爱上他的方法,他却没有,或者说,他都没来得及筹谋就爱上筱禾了,应该说,他对筱禾的感情是一点杂质都不搀的。最重要的一点,贺老大就是个高富帅,这样的男人是女人都喜欢,筱禾不要他是她傻,平白便宜了别的女人。”说罢,一脸娇羞,做西子捧心状。
秦冉冉的手机恰巧在这个时候响起,不是别人,这是林钒。
秦冉冉笑笑,去走廊的拐角接起电话。
“有事?”
“嗯。”
“有事你倒是说啊,谁也没拦着。”
“我去庙里求了一串佛珠,想当面交给你,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很忙啊……”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你赶紧出来,我就在外面呢。大冷天的,冻坏了我你可要负责!”
“靠,这人怎么还这么霸道。”秦冉冉愤愤地叨咕,脚下却一点不偏的往楼外走去。
背后,林钽和岑豆悄悄地探出头来,都是一脸坏笑。
“眼看林二旺就要摆周岁酒了,这俩人也该想想孩子大名叫啥,不然等孩子大了大伙儿还二旺二旺的叫,孩子非恨死他俩不可。”
“爹妈不着调,孩子也受苦。”
林钽赶紧抱住岑豆:“你放心,我最靠谱了!”
“……”
作者有话要说:就在这里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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