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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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晋江文学城首发/p
眼前这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由个小厮抱着,一双黑溜溜的绿豆眼左看看右看看。/p
陆云烟:“…………”/p
她堂堂一个人,竟然要跟一只鸡拜堂?真是离离原上谱。/p
见她表情僵硬,王家请来的喜婆好声好气劝道,“新娘子,这是咱们这里的规矩,新郎官身体不大方便,就让公鸡代替,你多见谅。吉时快到了,你快些与你舅父舅母辞别吧。”/p
陆云烟压下满肚子的吐槽,淡淡哦了声,转身走向正堂。/p
刘元鹤和刘李氏端端正正坐在堂前,正中那把八仙桌上摆着原主爹娘的牌位。/p
陆云烟按照喜婆的指引,朝双亲牌位拜了三下。王府的小厮也抱着大公鸡,朝牌位拜了拜。/p
刘李氏先前被陆云烟吓得不轻,到这会儿也不敢与陆云烟对视,勉强说了两句吉祥话,就揣着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p
刘元鹤则是红了眼眶,很是动容地作了一首酸诗,又劝勉着陆云烟,“烟儿啊,等你嫁去王家,要好好伺候夫婿,孝顺公婆,踏实过日子。”/p
原主这个舅父,你要说他坏吧,但他的确也收留了原主,给了原主一方遮蔽容身之所。但你要说他好,他却软弱无能,明知道妻儿欺负原主,只会长吁短叹,毫无作为。/p
明知道原主要嫁个将死之人,但为了他自身的利益,他也不去阻拦,现在却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好人模样,流两滴鳄鱼的眼泪。/p
伪善,比直白的恶毒更叫人恶心。/p
陆云烟只觉吃了苍蝇般,语气冷淡道,“舅父叫我好好伺候夫婿,是指身旁这只公鸡吗?”/p
刘元鹤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一时噎住了。/p
陆云烟哼笑道,“伺候公鸡不会,但炖鸡汤、烧鸡公,没准能试试。”/p
这话一出,堂屋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p
新娘子是疯了罢,竟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p
刘元鹤脸色青白,也不知该作何回应,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刘李氏。/p
刘李氏自己也骇得半死,今天的陆云烟简直太不正常了,没准真的被鬼上身了。/p
然害怕归害怕,如今婚礼都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p
“我这外甥女年纪小,性格有些顽劣,绝无对王家不敬之意。”刘李氏摆出笑脸打圆场,又朝喜婆挤眼睛,“好了好了,赶紧把新娘盖头盖上,扶上花轿吧,可别耽误了吉时。”/p
“亲家舅母说的极是。”喜婆也是收钱办事,自然不希望婚事出岔子,忙不迭将陆云烟的红盖头披上,又叫丫鬟将人扶上花轿。/p
锣鼓鞭炮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暮色里,喧闹的很突兀。/p
目送着那道艳红的身影进了花轿,刘李氏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把这丧门星给送走了。”/p
听到丧门星这个称呼,刘元鹤皱起眉头,不赞同道,“怎么说你也是长辈,怎可这般说烟儿?”/p
刘李氏不屑嗤笑,“还一口一个烟儿呢,你看别人领你的情吗?出嫁前还不忘呛你一回,真是个白眼狼!”/p
刘元鹤面色一黯,摇头叹道,“是我这个舅父没用,她怨我也是应该的。”/p
刘李氏也懒得听他说这些废话,摆摆手道,“得了,现在人也嫁走了,也算了却一桩麻烦。我去看看凤儿怎么样了。”/p
因着是七月半嫁外甥女,刘家也没摆酒,但估计摆了也没人敢来喝。/p
正如王县令府上,新娘子进门,来参加婚宴的宾客也只有王家的女儿女婿们,每个人脸色也不见娶新媳妇的喜色,而是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晦色。/p
“新娘子进门,鸿运大吉——”/p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陆云烟在丫鬟的搀扶下,跨火盆,进大门,拜天地。/p
隔着一层红绸盖头,她无法看清周遭的全貌,但根据脚下的位置以及周边人的说话声来看,除却新郎官是只公鸡以外,其他礼仪规矩都是按照正常婚事的步骤。/p
伴随着司礼官一声“礼成,送入洞房”,周围的恭喜声起伏不断。/p
“少夫人,这边请。”/p
两个王家丫鬟扶着陆云烟往侧廊走去。/p
陆云烟慢步走着,稍稍抬高声音问,“春桃,你跟着么?”/p
身后响起春桃的声音,“姑娘,奴婢一直在呢。”/p
陆云烟的心里也安稳一些,边走边问着身旁的丫鬟,“现在是要进洞房?”/p
丫鬟答道,“是。”/p
陆云烟又问,“那你们七少爷也在洞房里?”/p
丫鬟答道,“是。”/p
陆云烟:“……”/p
好吧,她怀疑这王府的丫鬟只会说是。/p
不过那七少爷竟然在洞房里,那他这会儿是活的,还是死的?/p
钟离灏只说她能当小寡妇,也没告诉她什么时候当啊。/p
陆云烟一颗心不由惴惴起来。/p
如果推门进去,那七少爷还活着,那她岂不是要跟个陌生男人住一晚?但如果七少爷已经死了,那她就要跟尸体过一晚?这样想想,还是前者吧,跟死人呆一晚,想想都膈应。/p
“少夫人,广兰院到了。”/p
丫鬟的话语打断了陆云烟的胡思乱想,她低下头,脚下的地砖都换了种形状。/p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长廊下挂着的红纸灯笼依次点亮,泛着红彤彤的光芒。/p
婚房里弥漫着一阵浓郁但不算太难闻的草药味,糅杂在熏香里,冲得人头脑昏账。/p
陆云烟被扶向大红喜床,行走间,她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p
一个穿着大红婚服,却一动不动的人。/p
“!!!”/p
那不会……真是个死人吧?/p
呼吸不由收紧,她悄悄掐了掐掌心,嗓音微哑的喊了声,“春桃,你还在吗?”/p
这次,身后却没响起春桃的声音。/p
陆云烟手臂一僵,脚步也停住了,“春桃?”/p
身旁的丫鬟嗓音平静道,“少夫人,您的陪嫁丫鬟先下去休息了。时间不早了,您也早些和七少爷歇着吧。”/p
说完,两个丫鬟松开了她的手。/p
陆云烟一怔,只听屋内的人迅速往外退去,房门“吱呀”一声关上,随后又有外头上锁声。/p
屋内登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婴儿手臂粗的龙凤喜烛发出“荜拨”一声爆响,陆云烟的心跳越发鼓噪。/p
就在她要把头上的盖头扯下来时,床上倏忽传来轻微的动静。/p
陆云烟心脏骤停般,“!?”/p
淦,难道那王七少爷还活着?/p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床帷间传来一道沙哑的咳嗽声。/p
真的活着?!/p
陆云烟脸色微变,眉头紧紧蹙着,试探地问,“是七少爷?”/p
那男人的声音年轻而低哑,带着久病的虚弱,“你过来。”/p
陆云烟咬了咬唇,艰难地迈开步子走上前。/p
人还没死,春桃还在他们手里,先暂且忍耐一阵。/p
她走到床边站定。/p
那男人又道,“坐下。”/p
陆云烟依言坐下。/p
许是靠得近了些,陆云烟能嗅到男人身上浓烈的药草味道,那是久病之人才有的气味。/p
忽然,她看到盖头下一双骨瘦如柴的手伸过来。/p
陆云烟眼皮猛地一跳,险些没忍住,伸手去推开。/p
好在七少爷只是帮她掀开盖头。/p
没了那烦人的红布阻扰,视野骤然开阔起来。/p
陆云烟的目光最初停在男人绣龙描凤的婚服上,而后一点点往上移动,她看到一个过分清瘦嶙峋的身板,以及一张苍白青黑、瘦到脱相的脸庞,那人眼窝深深陷进去,乍一看宛若一个干瘪的骷髅头。/p
“!!!”/p
她心脏猛跳,身子往后倒去,若不是男人及时拉住她,她险些跌坐在地。/p
感受到那拽住胳膊的力道,陆云烟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一坐稳身子,连忙甩开那只手。/p
王七少爷也不在意她这动作,只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p
陆云烟被这眼神注视看的浑身发麻。/p
可渐渐地,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p
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都瘦成一把骨头了,怎么还会有一双这样明亮有神的眼睛。/p
且他看她的眼神,怪熟悉的。/p
电光火石之间,陆云烟意识到什么,乌黑的眼眸微微睁大,指着跟前的男人,呼吸急促,“你……你……”/p
男人狭眸一眯,淡淡看她,“嗯?”/p
这一声嗯的慵懒语调,更叫陆云烟确定了,“钟离灏!”/p
王七少爷霎时板起了脸。/p
陆云烟心里打鼓,难道自己猜错了?不能吧。/p
下一刻,便听王七少爷冷然道,“胆子够大,竟敢直唤孤的名讳。”/p
陆云烟:“............”/p
一瞬间,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心情也从紧张变成无语、愤怒,而后又带着些不自觉的埋怨,“你装神弄鬼做什么!”/p
她紧绷的肩膀缓缓放下,微红的眼尾隐约泛着晶莹的泪,小声咕哝道,“吓我一跳。”/p
“孤本就是鬼神,何必要装?”/p
钟离灏淡淡瞥了她的脸一眼,“你才吓孤一跳,画的跟鬼一样。”/p
陆云烟:“……”/p
竟然被个鬼嫌弃了?更气的是,她竟然无法反驳!/p
就在她无语凝噎时,钟离灏理了理身上的衣袍,眉心轻折,“这具凡人的身体,真是糟糕透顶。”/p
陆云烟表示赞同,“你这具身体不咋地,太瘦弱了些。”/p
钟离灏淡淡瞟向她,“还不是为了你。”/p
陆云烟微怔:“啊?”/p
对上她清澈又无辜的水眸,钟离灏轻抿薄唇,偏过脸,冷淡道,“快去把脸上洗了,丑。”/p
陆云烟:“……”/p
扎心了老铁。/p
不过她这脸上画的是真丑,她自个儿都觉得辣眼睛。/p
她也不磨蹭,自顾自摘了头上沉重的花冠,又走到脸盆架旁,倒了水,仔仔细细洗了把脸。/p
等洗完后,一脸盆清水都变得灰白浑浊。/p
“这样行了吧?”陆云烟仰着一张素净白嫩的脸,走到床边的男人面前。/p
钟离灏的目光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看,薄唇间淡淡发出一声,“嗯。”/p
这下他不嫌陆云烟,陆云烟反倒嫌弃起他了,毕竟这王七少爷的病容实在骇人。/p
她尽量让自己忽视他的模样,出声问道,“殿下,你怎么会在王宣懿的身上?”/p
钟离灏慢悠悠道:“他阳寿已尽,魂魄昨晚就已被勾走。”/p
陆云烟惊愕:“昨晚就死了?那王家还要我嫁过来……”/p
她细思极恐,背上都冒了汗。/p
“活着你可冲喜,死了的话,你过来跟他做一对鬼夫妻。”/p
钟离灏点明她心中所想,长指一伸,又指向桌上的那壶合卺酒,“里面掺了慢性毒药,七七四十九天,你便会毒发身亡。到时候王家夫妇将对外宣称你哀痛过度,遂而病逝。”/p
陆云烟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当个寡妇这么凶险。/p
“所以殿下穿到王宣懿的身上,是想救我?”陆云烟心头微暖,他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p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不对啊,王家夫妇不是已经知道王宣懿死了吗。你忽然死而复活,就不怕他们把你当做鬼怪,找个道士来收了你?”/p
道士?/p
钟离灏长睫轻垂,遮住眼底那讳莫如深的暗色,轻声呢喃,“那可真是求之不得。”/p
陆云烟看到他嘴唇微动,并未听清,于是问,“殿下刚才在说什么?”/p
“没什么。”/p
钟离灏慢慢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明天你就对他们说,你冲喜把我冲活了。”/p
陆云烟汗颜,“他们能信吗?”/p
钟离灏嗤笑一声,“连冲喜、结阴亲都做得出来,他们有什么不信?”/p
陆云烟想了想,觉得这话有些道理,但还是有点担心。/p
钟离灏看出她的顾虑,慢悠悠道,“明天一早,看他们的反应不就成了。”/p
陆云烟沉吟片刻,只好点头,“好吧。”/p
再看床上形销骨立的男人,她面露难色,“殿下,你以后就用这个身体了?”/p
钟离灏:“你嫌弃孤?”/p
陆云烟连忙摇头:“我没有。”/p
“果真是个没良心的。”/p
钟离灏发出冷哼,长眸幽幽乜向她,“你在人间还有数十载阳寿,孤有个人间身份,方便护着你。”/p
说罢,他抬手一把扯下大红床帐,转身朝里躺去,“孤要歇息,噤声。”/p
“……”/p
这人也太阴晴不定了。/p
陆云烟感激的话都到了嗓子眼,硬生生给憋了回去。/p
龙凤喜烛灯火摇曳,绣着鸳鸯戏水的轻薄纱账逶逶垂下。/p
站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陆云烟轻手轻脚,和衣躺上床。/p
身边的男人依旧背对着她,仿佛睡了过去。/p
陆云烟静静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她羽睫轻垂,用很轻很轻的气音道,“殿下,多谢你。”/p
语毕,床帷间温度莫名降低了些。/p
打了个哆嗦,陆云烟赶紧将被子盖好,阖眼睡去。/p
***/p
翌日一早,天稍明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p
陆云烟本就睡得不大安稳,听到门外那动静,很快警惕惊醒。/p
再看身旁的人依旧侧身躺着,她小心翼翼唤了声,“殿下?外面好像有人开锁了。”/p
身旁的人没有回应。/p
陆云烟皱了皱眉,心里奇怪,难道刚穿到人的身体里,他也无法抵抗懒觉的力量?/p
“殿下,你醒了吗?”/p
她又轻唤了两声,身旁的人还是没反应。/p
陆云烟隐约觉得不对,赶紧坐起身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然而男人还是没反应。/p
不妙。/p
她壮着胆子将人掰了过来,乍一看到那张清瘦蜡黄的脸,还是有被吓到。/p
等缓过神,她伸出一根手,探了探他的鼻息。/p
下一刻,屋内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p
“啊啊啊——”/p
门外守着的王家奴仆们被这陡然响起的尖叫吓得浑身一抖,面面相觑间,眼中满是困惑。/p
这位少夫人可真奇怪,昨晚刚送进洞房时不叫,现在才开始叫,难道昨晚掀开盖头,就直接吓晕过去了?/p
然而没过多久,等房门推开,看到屋里大剌剌走出来的年轻男人时,就换做满院子的奴仆们开始失声尖叫——/p
“救…救命,七少爷诈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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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原主要嫁个将死之人,但为了他自身的利益,他也不去阻拦,现在却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好人模样,流两滴鳄鱼的眼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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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烟只觉吃了苍蝇般,语气冷淡道,“舅父叫我好好伺候夫婿,是指身旁这只公鸡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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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外甥女年纪小,性格有些顽劣,绝无对王家不敬之意。”刘李氏摆出笑脸打圆场,又朝喜婆挤眼睛,“好了好了,赶紧把新娘盖头盖上,扶上花轿吧,可别耽误了吉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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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答道,“是。”/p
陆云烟又问,“那你们七少爷也在洞房里?”/p
丫鬟答道,“是。”/p
陆云烟:“……”/p
好吧,她怀疑这王府的丫鬟只会说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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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要把头上的盖头扯下来时,床上倏忽传来轻微的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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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惊疑不定时,床帷间传来一道沙哑的咳嗽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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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烟脸色微变,眉头紧紧蹙着,试探地问,“是七少爷?”/p
那男人的声音年轻而低哑,带着久病的虚弱,“你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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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没死,春桃还在他们手里,先暂且忍耐一阵。/p
她走到床边站定。/p
那男人又道,“坐下。”/p
陆云烟依言坐下。/p
许是靠得近了些,陆云烟能嗅到男人身上浓烈的药草味道,那是久病之人才有的气味。/p
忽然,她看到盖头下一双骨瘦如柴的手伸过来。/p
陆云烟眼皮猛地一跳,险些没忍住,伸手去推开。/p
好在七少爷只是帮她掀开盖头。/p
没了那烦人的红布阻扰,视野骤然开阔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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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她心脏猛跳,身子往后倒去,若不是男人及时拉住她,她险些跌坐在地。/p
感受到那拽住胳膊的力道,陆云烟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一坐稳身子,连忙甩开那只手。/p
王七少爷也不在意她这动作,只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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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渐渐地,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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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少爷霎时板起了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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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便听王七少爷冷然道,“胆子够大,竟敢直唤孤的名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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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心情也从紧张变成无语、愤怒,而后又带着些不自觉的埋怨,“你装神弄鬼做什么!”/p
她紧绷的肩膀缓缓放下,微红的眼尾隐约泛着晶莹的泪,小声咕哝道,“吓我一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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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无语凝噎时,钟离灏理了理身上的衣袍,眉心轻折,“这具凡人的身体,真是糟糕透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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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烟微怔:“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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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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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洗完后,一脸盆清水都变得灰白浑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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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他不嫌陆云烟,陆云烟反倒嫌弃起他了,毕竟这王七少爷的病容实在骇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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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烟惊愕:“昨晚就死了?那王家还要我嫁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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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你可冲喜,死了的话,你过来跟他做一对鬼夫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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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烟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当个寡妇这么凶险。/p
“所以殿下穿到王宣懿的身上,是想救我?”陆云烟心头微暖,他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p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不对啊,王家夫妇不是已经知道王宣懿死了吗。你忽然死而复活,就不怕他们把你当做鬼怪,找个道士来收了你?”/p
道士?/p
钟离灏长睫轻垂,遮住眼底那讳莫如深的暗色,轻声呢喃,“那可真是求之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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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p
钟离灏慢慢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明天你就对他们说,你冲喜把我冲活了。”/p
陆云烟汗颜,“他们能信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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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灏看出她的顾虑,慢悠悠道,“明天一早,看他们的反应不就成了。”/p
陆云烟沉吟片刻,只好点头,“好吧。”/p
再看床上形销骨立的男人,她面露难色,“殿下,你以后就用这个身体了?”/p
钟离灏:“你嫌弃孤?”/p
陆云烟连忙摇头:“我没有。”/p
“果真是个没良心的。”/p
钟离灏发出冷哼,长眸幽幽乜向她,“你在人间还有数十载阳寿,孤有个人间身份,方便护着你。”/p
说罢,他抬手一把扯下大红床帐,转身朝里躺去,“孤要歇息,噤声。”/p
“……”/p
这人也太阴晴不定了。/p
陆云烟感激的话都到了嗓子眼,硬生生给憋了回去。/p
龙凤喜烛灯火摇曳,绣着鸳鸯戏水的轻薄纱账逶逶垂下。/p
站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陆云烟轻手轻脚,和衣躺上床。/p
身边的男人依旧背对着她,仿佛睡了过去。/p
陆云烟静静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她羽睫轻垂,用很轻很轻的气音道,“殿下,多谢你。”/p
语毕,床帷间温度莫名降低了些。/p
打了个哆嗦,陆云烟赶紧将被子盖好,阖眼睡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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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稍明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p
陆云烟本就睡得不大安稳,听到门外那动静,很快警惕惊醒。/p
再看身旁的人依旧侧身躺着,她小心翼翼唤了声,“殿下?外面好像有人开锁了。”/p
身旁的人没有回应。/p
陆云烟皱了皱眉,心里奇怪,难道刚穿到人的身体里,他也无法抵抗懒觉的力量?/p
“殿下,你醒了吗?”/p
她又轻唤了两声,身旁的人还是没反应。/p
陆云烟隐约觉得不对,赶紧坐起身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然而男人还是没反应。/p
不妙。/p
她壮着胆子将人掰了过来,乍一看到那张清瘦蜡黄的脸,还是有被吓到。/p
等缓过神,她伸出一根手,探了探他的鼻息。/p
下一刻,屋内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p
“啊啊啊——”/p
门外守着的王家奴仆们被这陡然响起的尖叫吓得浑身一抖,面面相觑间,眼中满是困惑。/p
这位少夫人可真奇怪,昨晚刚送进洞房时不叫,现在才开始叫,难道昨晚掀开盖头,就直接吓晕过去了?/p
然而没过多久,等房门推开,看到屋里大剌剌走出来的年轻男人时,就换做满院子的奴仆们开始失声尖叫——/p
“救…救命,七少爷诈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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