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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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迦南道:“我梦见你跟我说,你要离开去远方,以后再也不回来。”
乔文在烛火微光中,望着他惨白脸,有些不明所以。
陈迦南气若游丝地继续道:“说会另外人代替你在我身边,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你消失了。”
因为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缘故,他说话显然还很费力,说完这句已经有些喘息。
乔文蓦地怔忡,片刻后,弯唇轻笑笑了笑道:“南哥,我在呢。”
陈迦南握着他手稍稍用上了点力气,语气有些怅然:“是啊,你还在。”然后一双眼睛艰难地环顾了下陌生四周,又问,“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乔文道:“我们昨晚逃跑时候,在山里遇到一个村子,村里人很好,暂时收留了我们,你好好养伤,等身体好转,咱们再走。”
陈迦南缓缓点头:“小乔,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乔文已经感觉到握着自己那只手像冰块一样,又摸了摸他额头,果然也是微微渗着冷汗。热带丛林夜晚,其实闷热得很,这是失血过多虚弱反应。
他给他盖好薄毯,在他旁边躺下,伸手小心翼翼抱住他肩膀:“南哥,我抱着你,抱着你就不冷了。”
陈迦南将头往他脖颈处靠了靠,安心地闭上眼睛。
乔文默默凝望着他面容,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后怕。
差一点,只差一点,面前这个年轻人就因为自己到来而打乱剧情丧命。他不过十九岁而已,什么恶事都没做过,更没来得及享受金钱快乐,不应该是这种命运。
幸好。
他深深舒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陈迦南头发,也缓缓睡过去。
陈迦南从小练拳,练就了一身铜筋铁骨,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够晚,精力充沛堪称永动机,长这么大连感冒都没生过几次,这次却是着着实实睡了个漫长大觉,只是睡梦中一直不□□稳,频繁反复地做一个梦,梦见乔文说要去远方,来与他道别。
他问他去哪里,对方只是笑着摇头,说感谢他多年照顾,嘱咐他珍重。
原本这是伤感场景,但因为梦中小乔,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笑,连眉宇间惯有忧愁都消失不见,显然是带着欣然与他道别。
所以这个梦好像也算不上是噩梦。
于是陈迦南没法因此生出难过,只是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怅然,最后统一变成了茫然。
他在这巨大茫然中睁开了眼睛,猛得一抬头,看到几步之遥门口那道熟悉背影,重重松了口气。
小乔是真还在。
他慢慢躺回去,默默盯着上方陌生房梁,昏睡之前记忆一点点回笼。他还记得很清楚他们是怎么逃出来,也记得自己是在枪战火拼中中了枪,是乔文给自己取子弹。
之后事,他就几乎没了记忆。
他想起什么似,咬牙忍痛稍稍抬起上半身,将T恤下摆撩起来,看了眼自己受伤腹部。那里裹着一圈纱布。
这包扎手艺远胜华叔那个蒙古大夫。
脑子里蓦地出现那时乔文表情,他这个从小连杀鸡杀鱼都害怕弟弟,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只有冷静果断。
他微微吁了口气,小乔是真不一样了。
他放下衣摆抬起头,因为自己动静很轻,门口几人并未觉察他已经醒来,依然在谈笑风生。
三个大男人此时正在帮阿娇择菜——当然,此时陈迦南还不知道阿娇叫阿娇,只知这年轻姑娘应该就是救了他们人,也是这家主人。
也不知阿志说了句什么,阿娇忽然就咯咯笑起来,那蜜糖色脸庞简直是光彩照人,一双黑沉沉大眼睛,却并未看向说话阿志,而是含羞带怯地一直盯着乔文。
乔文面对姑娘这直矗矗目光,竟然十分自在,还礼尚往来一般也朝人一直笑。
陈迦南轻咳一声。
几个人齐齐循声回头,乔文更是放下手中野菜,匆忙走进屋:“南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中了一颗子弹,这感觉当然不是很好,幸而陈迦南自认是个不怕疼铁血硬汉,于是淡定地摇头:“我没事。”
刚想站起来,腹部伤口便被牵扯到,顿时疼得他一声鬼叫狼嚎。
乔文忙扶着他道:“你别乱动,你这回伤得可不轻,咱们也没有好药物,不好好休养,小心发炎感染。”
说着,他伸手去摸他额头,见并未发烧,才算放心。
陈迦南道:“我觉得我没事。”
乔文道:“你觉得没用,反正听我这几天老实点。”
江遇风从门口探进一张轮廓分明大脸,笑道:“阿南,这回咱们能顺利逃出来,你立了大功,等顺利回了港城,风哥一定好好谢谢你。”
陈迦南摸了摸后脑勺:“我就希望豹爷和飞哥别再找我麻烦。”
江遇风道:“这是肯定,阿飞要是找你麻烦,不用你动手,我去收拾他。”
陈迦南笑:“谢谢风哥。”
江遇风也笑:“你跟我客气什么,咱们现在已经是过命交情,只要在港城,你和阿文就由我罩着。”
陈迦南笑着点头。
乔文也由衷露出一个微笑。
这趟越南之行,虽然是险象环生,但只要能顺利回去,就算是陈迦南这枪伤,也绝对不算白受。
江遇风虽然也是个作恶多端□□份子,但他秉性正直仗义,走上这条路大概也是生活所迫。日后有他当靠山,至少在城寨里日子不用担心了。
边想边忍不住瞅了眼陈迦南腹部。
想到前晚惊心动魄,现在还颇有几分心有余悸。也许只有那么一线之差,这家伙小命可能就葬送在了热带丛林里。
他承认这个代价有点惨重。
他有抬头去看陈迦南,这家伙虽然依旧是张苍白脸,但表情已然是恢复了惯常吊儿郎当,分明将一脚踏进鬼门关这件事抛之脑后。
乔文不得不对他这份豁达表示钦佩。当然豁达不过是好听说法,客观来说,这应该叫缺心少肺。
不过,看得开总是好事。
他们这样出身人,要是看得不开,大概就会像原身小乔文一样,日子很难过得快乐。
陈迦南是个静不住性子,昏睡时尚且能老老实实,现下醒转过来,又睡了那么久,连脚趾头都在蠢蠢欲动。
别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他则是伤痛在身就已经不在乎。
然而乔文伙同江遇风和阿志,对他下达了严格禁足令,坚决不允许他挪出地铺范围。
他试图反抗,但立马被镇压下去。
阿娇做好了早餐,热气腾腾汤粉香气四溢。
陈迦南因为能勉强自理,阿娇特意给他一个放碗小木凳,其他人则围着餐桌大快朵颐。
阿娇是个热情姑娘,尤其是对乔文格外热情。虽然需要阿志充当翻译,但丝毫不影响她与乔文交流兴致。
阿志一开始还兢兢业业地充当翻译,但到了后面也实在是绷不住,连语气都开始表变味,指着桌上一盘炸鱼,道:“阿文,阿娇问你怎么不吃这个鱼,是觉得不好吃吗?”
说着还故意眨眨眼睛,一脸坏笑戏谑。
乔文倒是淡定,并未因这样促狭而尴尬,只是夹起一块鱼放入碗中,道:“很好吃。”
阿娇见状,干脆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送入他碗中,叽里咕噜说了一句。
若不是怕女孩子不好意思,阿志简直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他道:“阿娇说既然好吃就多吃点。”
乔文笑着看向对面女孩,点点头说“谢谢”。
独自在一旁地铺范围内吃饭陈迦南,见着这画面,渐渐忍不住了。
小乔原本可是和女孩子说话都会害羞,这会儿竟然跟个大姑娘眉来眼去。这还得了。
不堪受人冷落伤员哎哟一声,放下筷子。
几人齐齐朝他看过去。
“怎么了?南哥。”乔文问。
陈迦南倒吸着冷气道:“疼,手上一使力伤口就疼。”
乔文一听,忙端起手中碗,喝了一大口汤,又将碗放下,擦擦嘴道:“你们吃,我去喂南哥。”
江遇风道:“要不我来吧?”
乔文摇头:“不用不用。”
陈迦南觑着眼睛道:“你把你碗端过来,边喂我自己边吃就行,别放凉了。”
乔文想想也行,便端着碗挪到他旁边,两个人对凳而坐,另外四人依旧围坐餐桌。
陈迦南半靠在身后木墙壁,享受着乔文悉心服务,露出一脸满足,还不忘吃了两口,就提醒对方:“你自己也吃。”
江遇风瞅了眼俩家伙,好笑地摇摇头道:“亲兄弟都没这俩小子感情好。”
阿志也笑着附和道:“确实,我跟我哥从小打到大,现在一年都联系不了几次。”
陈迦南颇有几分得意道:“那是因为小乔乖,我才疼他,不然你们看我那傻堂弟豪仔,三天两头就恨不得让我揍上一顿。”
乔文失笑:“行,你这几日也乖一点,老老实实把伤养好。”
“收到。”
江遇风轻笑了笑,道:“阿文乖不乖我不知道,不过这趟出来,让我见识了你这个阿弟本事,我原先还以为他就是个胆小体弱孩子,没想到是深藏不露,你有这么个阿弟算是你福气。”
乔文淡声道:“风哥过誉了。”
陈迦南却是得意忘形地伸手去够他肩膀,不料还没碰到人,就扯到腹部伤口,疼得怪叫一声。
乔文皱眉嗔道:“都说了让你老实点。”
陈迦南心虚地缩了下脖子,唉声叹气:“别说,这中枪滋味还真是有点过瘾,等回城寨够我对我们那班四九仔吹嘘一阵子了。”
乔文无语抽下了嘴角。
阿娇听不懂几个人在说什么,但大约猜到这话题主角是受伤陈迦南和乔文,所以听得格外认真,尤其是乔文一说话,她就笑眯眯盯着他看,仿佛是看着人便能懂得意思。
乔文对这样目光不觉得有什么,但陈迦南却是有点如临大敌。
一顿饭吃饱喝足,中枪伤员精神恢复大半,然而由于禁令,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然后眼睁睁看着三个人被阿娇带领去村子中逛。
“那个……我觉得我也可以走走。”眼见几人已经出了门槛,屋内人终于是忍不住大叫。
乔文回身朝准备爬起来人伸手一指,板着一张漂亮脸道:“老实待着!”
“哦。”陈迦南只得忍痛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这个小村寨不过十几户人家,都是简陋木屋,整个村子总共不过三四十人。看到他们几个陌生人,村民们都是和善热情模样,看起来十分民风淳朴,仿若真是一片安宁祥和世外桃源。
连江遇风都忍不住感叹:“能在战乱中,有这么快地方与世隔绝过日子,也算是难得。”
阿娇带着几人转了一圈,准备打道回府,然而走了几步,忽然觉察不对劲,回头一看,却见乔文站在原地,看着旁边两个搓草绳男人出神。
她开口叽里咕噜了一句,乔文恍若未闻没有反应,还是阿志用中文翻译道:“阿文,阿娇问你干什么么?怎么不走了?”
乔文回神,笑着迈步上前跟上几人,道:“就是觉得你们村子挺好。”
阿志如实给阿娇翻译:“阿文觉得你们村子很好。”
阿娇点点头,望着乔文笑得如花一样灿烂。
阿志用手肘轻轻顶了下乔文,坏笑道:“阿文,我看这位阿娇妹妹是真看上你了,想要你留下来做上门女婿。”
乔文失笑:“别乱说,你帮我问问他们是什么时候搬进村子?”
阿志照直问,得到阿娇答案后翻译给乔文道:“说是一年多之前。”
乔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边走边暗暗打量路过村民。
他原本以为他这个村寨真是阿娇所说,是为了躲避战乱来此隐居,敢收留他们这些身份不明中国人,无非是因为民风淳朴。但刚刚转了一圈,他发觉有点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太敢确定。
总归这村寨应该是没那么简单。
他一面思索着,一边不动声色去看与阿志喋喋不休阿娇,十七八岁姑娘,除了勤劳热情,仿佛还特别能干,简直是有点能干过头了。
兴许是他目光停留时间太长,到底是被阿娇觉察,两双目光不由得相撞,女孩儿羞涩一笑,看起来与少女怀春模样别无二致。
这画面落入江遇风和阿志眼中,都忍不住看像乔文。
然而这位打乱少女芳心少年,始终是一脸从容淡定,仿佛不知道已经惹上了桃花债。
江遇风是知道乔文长得好看,但往常只觉得他是个孩子,还是个胆子小病弱孩子,再如何漂亮,也跟罗曼史没有任何关系。如今看来,这后生仔往后只怕是会祸害不少女孩子——嗯,男孩也有可能。
其实也才出去转了一个钟头,回到屋子,独守空房陈迦南已经快要造反。
阿志看他一副屁股生钉子模样,凑到他身旁逗他:“阿南,我跟你说,你阿弟被阿娇妹子看上了,指不定要他留下在这里当上门女婿呢。”
陈迦南啐他一口:“放你娘狗屁!我阿弟才十八,在港城有大好前程,怎么可能留在这山旮旯里做人家山门女婿。”
阿志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伸手抹了抹,一脸无语道:“我就是开玩笑,你怎么还骂起人来了?”
陈迦南翻着白眼道:“你开我玩笑可以,开小乔不行。”
阿志嘴角抽了下,道:“就没见像你这么护兄弟。”
陈迦南道:“我这条命都是小乔救回来,我当然要护他。”
阿志点点头:“这倒也是。”
两人正笑闹着,只见阿娇拎了一只篮子似是要出门采野菜。她走到乔文面前,指了指肘弯竹篮,比划了几下,乔文会意地点点头站起身。
屋里两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俩孤男寡女结伴离去,连阿志这个翻译都抛弃。
阿志摊摊手,一脸欠揍:“你看,不是我乱说吧?”
陈迦南蹙起一双俊眉,露出个若有所思表情。
接下来两日,除了解决生理需求,陈迦南依旧被困在巴掌大地铺,顶多允许在门口晒太阳稍稍活动。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乔文跟着阿娇去采摘去抓鱼,吃过饭后还一起去村寨里闲逛消食。明明就是语言不通两人,竟然能越过阿志这个翻译,全凭手势就能交流个大概。
陈迦南看得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这两人身份堪比牛郎织女,万万是没机会,他可不能让乔文情窦初开开在这越南深山里,也不能害了帮助他们好姑娘。
于是下午两人从外面回来后,阿娇去厨房做饭,乔文回屋休息,陈迦南借口去方便,鬼鬼祟祟叫上阿志,拉着人钻进了厨房。
正在生火阿娇,见两人进来,绽开笑脸问:“有事?”
阿志回头,木着脸看向陈迦南道:“问你干什么?”
陈迦南清了下嗓子道:“我是小乔哥哥。”
阿志微微一愣。
陈迦南催促道:“赶紧翻译。”
阿志不明所以地照做。
阿娇笑眯眯点头。
陈迦南道:“等我伤好了,我们就得回港城,我阿弟在家乡有工作,不可能留在越南。”说完朝阿志挑挑眉头。
阿志木着脸继续翻译。
阿娇仍旧是笑靥如花。
陈迦南咬咬牙:“阿娇姑娘对小乔心意,我们心领了,但很遗憾,你和我阿弟确实是有缘无分。”
阿志惊愕地看向他。
陈迦南面不改色道:“翻译啊!”
阿志无奈地摸摸鼻子,硬着头皮将这番话委婉转达给了满脸期待阿娇。
阿娇微微一愣,继而又咯咯大笑起来,笑得陈迦南和阿志都是一头雾水。
等笑够了,阿娇又才开口说了一串,阿志面色讪讪地点头,那表情仿佛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然后生无可恋地转头看向陈迦南道:“阿娇说你误会了,她对阿文没那个意思,只是从来没看到过那么漂亮男孩子,很好奇而已。”
陈迦南望着一脸坦然朝他笑女孩,此时跟阿志一样,也恨不得打个地洞转走。
他狠狠瞪一眼无辜翻译:“都怪你总乱说。”
阿志简直是窦娥冤,愤愤然道:“我就是苦中作乐开个玩笑,哪晓得你还当真。”说着又咬牙切齿补充一句,“我脸都给你丢尽了。”
两个人悻悻然和阿娇道别,臊眉耷眼回了主屋。
虽然在春娇那儿出了丑,但陈迦南还是不放心乔文,他想了想,走到对方身旁坐下。
乔文瞥了他一眼道:“南哥,你别瞎蹦跶,小心动到伤口。”
陈迦南道:“我感觉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乔文对此不以为然:“别以为子弹没打穿你内脏就没事,回头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还指不定呢。”
“没事。”陈迦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挺直身板以示自己当真无大碍,然后觑向他,低声试探道,“小乔,你觉得阿娇姑娘怎么样?”
乔文道:“他们兄妹收留了我们,是我们大恩人。”
陈迦南道:“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乔文转头奇怪地看向他。
“就是……”陈迦南对对手指,“我看你和她挺投缘,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心思?”
乔文愣了一下,噗嗤一笑出来,道:“南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咱们都这样了,我还有那心思?”
陈迦南眨眨眼睛:“真没有?”
乔文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脑门:“当然没有。”
陈迦南总算是大大放下心来,摸着额头嘿嘿直笑:“没有就好,我可不想看到你为情所伤。”
乔文一脸无语地摇头。
一旁阿志终于是忍不住告了黑状:“刚阿南还跑去以你哥哥名义,跟阿娇说你们有缘无分,让她想开点。”
见乔文眯着眼睛朝自己看过来,陈迦南指着外面天空左顾言他:“小乔你看,有飞鸟诶,好像都没见过。”
乔文对这二百五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也算是苦中作乐,至少稍稍转移了失去兄弟悲痛和险象环生后怕。
因为阿志刚刚被连累丢了脸,恨不得再跟乔文吐槽一番,然而还没开口,春娇忽然急匆匆出现在门口,一脸焦急道:“有士兵搜到寨子里来了,要是看到你们是中国人会有危险,你们快去屋后山上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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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迦南道:“我梦见你跟我说,你要离开去远方,以后再也不回来。”
乔文在烛火微光中,望着他惨白脸,有些不明所以。
陈迦南气若游丝地继续道:“说会另外人代替你在我身边,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你消失了。”
因为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缘故,他说话显然还很费力,说完这句已经有些喘息。
乔文蓦地怔忡,片刻后,弯唇轻笑笑了笑道:“南哥,我在呢。”
陈迦南握着他手稍稍用上了点力气,语气有些怅然:“是啊,你还在。”然后一双眼睛艰难地环顾了下陌生四周,又问,“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乔文道:“我们昨晚逃跑时候,在山里遇到一个村子,村里人很好,暂时收留了我们,你好好养伤,等身体好转,咱们再走。”
陈迦南缓缓点头:“小乔,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乔文已经感觉到握着自己那只手像冰块一样,又摸了摸他额头,果然也是微微渗着冷汗。热带丛林夜晚,其实闷热得很,这是失血过多虚弱反应。
他给他盖好薄毯,在他旁边躺下,伸手小心翼翼抱住他肩膀:“南哥,我抱着你,抱着你就不冷了。”
陈迦南将头往他脖颈处靠了靠,安心地闭上眼睛。
乔文默默凝望着他面容,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后怕。
差一点,只差一点,面前这个年轻人就因为自己到来而打乱剧情丧命。他不过十九岁而已,什么恶事都没做过,更没来得及享受金钱快乐,不应该是这种命运。
幸好。
他深深舒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陈迦南头发,也缓缓睡过去。
陈迦南从小练拳,练就了一身铜筋铁骨,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够晚,精力充沛堪称永动机,长这么大连感冒都没生过几次,这次却是着着实实睡了个漫长大觉,只是睡梦中一直不□□稳,频繁反复地做一个梦,梦见乔文说要去远方,来与他道别。
他问他去哪里,对方只是笑着摇头,说感谢他多年照顾,嘱咐他珍重。
原本这是伤感场景,但因为梦中小乔,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笑,连眉宇间惯有忧愁都消失不见,显然是带着欣然与他道别。
所以这个梦好像也算不上是噩梦。
于是陈迦南没法因此生出难过,只是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怅然,最后统一变成了茫然。
他在这巨大茫然中睁开了眼睛,猛得一抬头,看到几步之遥门口那道熟悉背影,重重松了口气。
小乔是真还在。
他慢慢躺回去,默默盯着上方陌生房梁,昏睡之前记忆一点点回笼。他还记得很清楚他们是怎么逃出来,也记得自己是在枪战火拼中中了枪,是乔文给自己取子弹。
之后事,他就几乎没了记忆。
他想起什么似,咬牙忍痛稍稍抬起上半身,将T恤下摆撩起来,看了眼自己受伤腹部。那里裹着一圈纱布。
这包扎手艺远胜华叔那个蒙古大夫。
脑子里蓦地出现那时乔文表情,他这个从小连杀鸡杀鱼都害怕弟弟,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只有冷静果断。
他微微吁了口气,小乔是真不一样了。
他放下衣摆抬起头,因为自己动静很轻,门口几人并未觉察他已经醒来,依然在谈笑风生。
三个大男人此时正在帮阿娇择菜——当然,此时陈迦南还不知道阿娇叫阿娇,只知这年轻姑娘应该就是救了他们人,也是这家主人。
也不知阿志说了句什么,阿娇忽然就咯咯笑起来,那蜜糖色脸庞简直是光彩照人,一双黑沉沉大眼睛,却并未看向说话阿志,而是含羞带怯地一直盯着乔文。
乔文面对姑娘这直矗矗目光,竟然十分自在,还礼尚往来一般也朝人一直笑。
陈迦南轻咳一声。
几个人齐齐循声回头,乔文更是放下手中野菜,匆忙走进屋:“南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中了一颗子弹,这感觉当然不是很好,幸而陈迦南自认是个不怕疼铁血硬汉,于是淡定地摇头:“我没事。”
刚想站起来,腹部伤口便被牵扯到,顿时疼得他一声鬼叫狼嚎。
乔文忙扶着他道:“你别乱动,你这回伤得可不轻,咱们也没有好药物,不好好休养,小心发炎感染。”
说着,他伸手去摸他额头,见并未发烧,才算放心。
陈迦南道:“我觉得我没事。”
乔文道:“你觉得没用,反正听我这几天老实点。”
江遇风从门口探进一张轮廓分明大脸,笑道:“阿南,这回咱们能顺利逃出来,你立了大功,等顺利回了港城,风哥一定好好谢谢你。”
陈迦南摸了摸后脑勺:“我就希望豹爷和飞哥别再找我麻烦。”
江遇风道:“这是肯定,阿飞要是找你麻烦,不用你动手,我去收拾他。”
陈迦南笑:“谢谢风哥。”
江遇风也笑:“你跟我客气什么,咱们现在已经是过命交情,只要在港城,你和阿文就由我罩着。”
陈迦南笑着点头。
乔文也由衷露出一个微笑。
这趟越南之行,虽然是险象环生,但只要能顺利回去,就算是陈迦南这枪伤,也绝对不算白受。
江遇风虽然也是个作恶多端□□份子,但他秉性正直仗义,走上这条路大概也是生活所迫。日后有他当靠山,至少在城寨里日子不用担心了。
边想边忍不住瞅了眼陈迦南腹部。
想到前晚惊心动魄,现在还颇有几分心有余悸。也许只有那么一线之差,这家伙小命可能就葬送在了热带丛林里。
他承认这个代价有点惨重。
他有抬头去看陈迦南,这家伙虽然依旧是张苍白脸,但表情已然是恢复了惯常吊儿郎当,分明将一脚踏进鬼门关这件事抛之脑后。
乔文不得不对他这份豁达表示钦佩。当然豁达不过是好听说法,客观来说,这应该叫缺心少肺。
不过,看得开总是好事。
他们这样出身人,要是看得不开,大概就会像原身小乔文一样,日子很难过得快乐。
陈迦南是个静不住性子,昏睡时尚且能老老实实,现下醒转过来,又睡了那么久,连脚趾头都在蠢蠢欲动。
别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他则是伤痛在身就已经不在乎。
然而乔文伙同江遇风和阿志,对他下达了严格禁足令,坚决不允许他挪出地铺范围。
他试图反抗,但立马被镇压下去。
阿娇做好了早餐,热气腾腾汤粉香气四溢。
陈迦南因为能勉强自理,阿娇特意给他一个放碗小木凳,其他人则围着餐桌大快朵颐。
阿娇是个热情姑娘,尤其是对乔文格外热情。虽然需要阿志充当翻译,但丝毫不影响她与乔文交流兴致。
阿志一开始还兢兢业业地充当翻译,但到了后面也实在是绷不住,连语气都开始表变味,指着桌上一盘炸鱼,道:“阿文,阿娇问你怎么不吃这个鱼,是觉得不好吃吗?”
说着还故意眨眨眼睛,一脸坏笑戏谑。
乔文倒是淡定,并未因这样促狭而尴尬,只是夹起一块鱼放入碗中,道:“很好吃。”
阿娇见状,干脆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送入他碗中,叽里咕噜说了一句。
若不是怕女孩子不好意思,阿志简直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他道:“阿娇说既然好吃就多吃点。”
乔文笑着看向对面女孩,点点头说“谢谢”。
独自在一旁地铺范围内吃饭陈迦南,见着这画面,渐渐忍不住了。
小乔原本可是和女孩子说话都会害羞,这会儿竟然跟个大姑娘眉来眼去。这还得了。
不堪受人冷落伤员哎哟一声,放下筷子。
几人齐齐朝他看过去。
“怎么了?南哥。”乔文问。
陈迦南倒吸着冷气道:“疼,手上一使力伤口就疼。”
乔文一听,忙端起手中碗,喝了一大口汤,又将碗放下,擦擦嘴道:“你们吃,我去喂南哥。”
江遇风道:“要不我来吧?”
乔文摇头:“不用不用。”
陈迦南觑着眼睛道:“你把你碗端过来,边喂我自己边吃就行,别放凉了。”
乔文想想也行,便端着碗挪到他旁边,两个人对凳而坐,另外四人依旧围坐餐桌。
陈迦南半靠在身后木墙壁,享受着乔文悉心服务,露出一脸满足,还不忘吃了两口,就提醒对方:“你自己也吃。”
江遇风瞅了眼俩家伙,好笑地摇摇头道:“亲兄弟都没这俩小子感情好。”
阿志也笑着附和道:“确实,我跟我哥从小打到大,现在一年都联系不了几次。”
陈迦南颇有几分得意道:“那是因为小乔乖,我才疼他,不然你们看我那傻堂弟豪仔,三天两头就恨不得让我揍上一顿。”
乔文失笑:“行,你这几日也乖一点,老老实实把伤养好。”
“收到。”
江遇风轻笑了笑,道:“阿文乖不乖我不知道,不过这趟出来,让我见识了你这个阿弟本事,我原先还以为他就是个胆小体弱孩子,没想到是深藏不露,你有这么个阿弟算是你福气。”
乔文淡声道:“风哥过誉了。”
陈迦南却是得意忘形地伸手去够他肩膀,不料还没碰到人,就扯到腹部伤口,疼得怪叫一声。
乔文皱眉嗔道:“都说了让你老实点。”
陈迦南心虚地缩了下脖子,唉声叹气:“别说,这中枪滋味还真是有点过瘾,等回城寨够我对我们那班四九仔吹嘘一阵子了。”
乔文无语抽下了嘴角。
阿娇听不懂几个人在说什么,但大约猜到这话题主角是受伤陈迦南和乔文,所以听得格外认真,尤其是乔文一说话,她就笑眯眯盯着他看,仿佛是看着人便能懂得意思。
乔文对这样目光不觉得有什么,但陈迦南却是有点如临大敌。
一顿饭吃饱喝足,中枪伤员精神恢复大半,然而由于禁令,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然后眼睁睁看着三个人被阿娇带领去村子中逛。
“那个……我觉得我也可以走走。”眼见几人已经出了门槛,屋内人终于是忍不住大叫。
乔文回身朝准备爬起来人伸手一指,板着一张漂亮脸道:“老实待着!”
“哦。”陈迦南只得忍痛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这个小村寨不过十几户人家,都是简陋木屋,整个村子总共不过三四十人。看到他们几个陌生人,村民们都是和善热情模样,看起来十分民风淳朴,仿若真是一片安宁祥和世外桃源。
连江遇风都忍不住感叹:“能在战乱中,有这么快地方与世隔绝过日子,也算是难得。”
阿娇带着几人转了一圈,准备打道回府,然而走了几步,忽然觉察不对劲,回头一看,却见乔文站在原地,看着旁边两个搓草绳男人出神。
她开口叽里咕噜了一句,乔文恍若未闻没有反应,还是阿志用中文翻译道:“阿文,阿娇问你干什么么?怎么不走了?”
乔文回神,笑着迈步上前跟上几人,道:“就是觉得你们村子挺好。”
阿志如实给阿娇翻译:“阿文觉得你们村子很好。”
阿娇点点头,望着乔文笑得如花一样灿烂。
阿志用手肘轻轻顶了下乔文,坏笑道:“阿文,我看这位阿娇妹妹是真看上你了,想要你留下来做上门女婿。”
乔文失笑:“别乱说,你帮我问问他们是什么时候搬进村子?”
阿志照直问,得到阿娇答案后翻译给乔文道:“说是一年多之前。”
乔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边走边暗暗打量路过村民。
他原本以为他这个村寨真是阿娇所说,是为了躲避战乱来此隐居,敢收留他们这些身份不明中国人,无非是因为民风淳朴。但刚刚转了一圈,他发觉有点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太敢确定。
总归这村寨应该是没那么简单。
他一面思索着,一边不动声色去看与阿志喋喋不休阿娇,十七八岁姑娘,除了勤劳热情,仿佛还特别能干,简直是有点能干过头了。
兴许是他目光停留时间太长,到底是被阿娇觉察,两双目光不由得相撞,女孩儿羞涩一笑,看起来与少女怀春模样别无二致。
这画面落入江遇风和阿志眼中,都忍不住看像乔文。
然而这位打乱少女芳心少年,始终是一脸从容淡定,仿佛不知道已经惹上了桃花债。
江遇风是知道乔文长得好看,但往常只觉得他是个孩子,还是个胆子小病弱孩子,再如何漂亮,也跟罗曼史没有任何关系。如今看来,这后生仔往后只怕是会祸害不少女孩子——嗯,男孩也有可能。
其实也才出去转了一个钟头,回到屋子,独守空房陈迦南已经快要造反。
阿志看他一副屁股生钉子模样,凑到他身旁逗他:“阿南,我跟你说,你阿弟被阿娇妹子看上了,指不定要他留下在这里当上门女婿呢。”
陈迦南啐他一口:“放你娘狗屁!我阿弟才十八,在港城有大好前程,怎么可能留在这山旮旯里做人家山门女婿。”
阿志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伸手抹了抹,一脸无语道:“我就是开玩笑,你怎么还骂起人来了?”
陈迦南翻着白眼道:“你开我玩笑可以,开小乔不行。”
阿志嘴角抽了下,道:“就没见像你这么护兄弟。”
陈迦南道:“我这条命都是小乔救回来,我当然要护他。”
阿志点点头:“这倒也是。”
两人正笑闹着,只见阿娇拎了一只篮子似是要出门采野菜。她走到乔文面前,指了指肘弯竹篮,比划了几下,乔文会意地点点头站起身。
屋里两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俩孤男寡女结伴离去,连阿志这个翻译都抛弃。
阿志摊摊手,一脸欠揍:“你看,不是我乱说吧?”
陈迦南蹙起一双俊眉,露出个若有所思表情。
接下来两日,除了解决生理需求,陈迦南依旧被困在巴掌大地铺,顶多允许在门口晒太阳稍稍活动。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乔文跟着阿娇去采摘去抓鱼,吃过饭后还一起去村寨里闲逛消食。明明就是语言不通两人,竟然能越过阿志这个翻译,全凭手势就能交流个大概。
陈迦南看得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这两人身份堪比牛郎织女,万万是没机会,他可不能让乔文情窦初开开在这越南深山里,也不能害了帮助他们好姑娘。
于是下午两人从外面回来后,阿娇去厨房做饭,乔文回屋休息,陈迦南借口去方便,鬼鬼祟祟叫上阿志,拉着人钻进了厨房。
正在生火阿娇,见两人进来,绽开笑脸问:“有事?”
阿志回头,木着脸看向陈迦南道:“问你干什么?”
陈迦南清了下嗓子道:“我是小乔哥哥。”
阿志微微一愣。
陈迦南催促道:“赶紧翻译。”
阿志不明所以地照做。
阿娇笑眯眯点头。
陈迦南道:“等我伤好了,我们就得回港城,我阿弟在家乡有工作,不可能留在越南。”说完朝阿志挑挑眉头。
阿志木着脸继续翻译。
阿娇仍旧是笑靥如花。
陈迦南咬咬牙:“阿娇姑娘对小乔心意,我们心领了,但很遗憾,你和我阿弟确实是有缘无分。”
阿志惊愕地看向他。
陈迦南面不改色道:“翻译啊!”
阿志无奈地摸摸鼻子,硬着头皮将这番话委婉转达给了满脸期待阿娇。
阿娇微微一愣,继而又咯咯大笑起来,笑得陈迦南和阿志都是一头雾水。
等笑够了,阿娇又才开口说了一串,阿志面色讪讪地点头,那表情仿佛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然后生无可恋地转头看向陈迦南道:“阿娇说你误会了,她对阿文没那个意思,只是从来没看到过那么漂亮男孩子,很好奇而已。”
陈迦南望着一脸坦然朝他笑女孩,此时跟阿志一样,也恨不得打个地洞转走。
他狠狠瞪一眼无辜翻译:“都怪你总乱说。”
阿志简直是窦娥冤,愤愤然道:“我就是苦中作乐开个玩笑,哪晓得你还当真。”说着又咬牙切齿补充一句,“我脸都给你丢尽了。”
两个人悻悻然和阿娇道别,臊眉耷眼回了主屋。
虽然在春娇那儿出了丑,但陈迦南还是不放心乔文,他想了想,走到对方身旁坐下。
乔文瞥了他一眼道:“南哥,你别瞎蹦跶,小心动到伤口。”
陈迦南道:“我感觉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乔文对此不以为然:“别以为子弹没打穿你内脏就没事,回头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还指不定呢。”
“没事。”陈迦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挺直身板以示自己当真无大碍,然后觑向他,低声试探道,“小乔,你觉得阿娇姑娘怎么样?”
乔文道:“他们兄妹收留了我们,是我们大恩人。”
陈迦南道:“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乔文转头奇怪地看向他。
“就是……”陈迦南对对手指,“我看你和她挺投缘,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心思?”
乔文愣了一下,噗嗤一笑出来,道:“南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咱们都这样了,我还有那心思?”
陈迦南眨眨眼睛:“真没有?”
乔文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脑门:“当然没有。”
陈迦南总算是大大放下心来,摸着额头嘿嘿直笑:“没有就好,我可不想看到你为情所伤。”
乔文一脸无语地摇头。
一旁阿志终于是忍不住告了黑状:“刚阿南还跑去以你哥哥名义,跟阿娇说你们有缘无分,让她想开点。”
见乔文眯着眼睛朝自己看过来,陈迦南指着外面天空左顾言他:“小乔你看,有飞鸟诶,好像都没见过。”
乔文对这二百五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也算是苦中作乐,至少稍稍转移了失去兄弟悲痛和险象环生后怕。
因为阿志刚刚被连累丢了脸,恨不得再跟乔文吐槽一番,然而还没开口,春娇忽然急匆匆出现在门口,一脸焦急道:“有士兵搜到寨子里来了,要是看到你们是中国人会有危险,你们快去屋后山上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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