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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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迦南已经打听过,丽都新来那批姑娘,只有那对姐妹年纪最小还在□□中,并未正式接客。不出意外话,下次妈妈桑安排给周仁俊,应该就是那两个可怜姑娘。
而一旦等两个姑娘过了这第一晚,就得跟其他人一样,开始夜夜不断接客。
所以救人机会只有这一次。
白日乔文在工厂协助林子晖打理工作,晚上和陈迦南仔细密谋如何解救女孩。以至于陈迦南这几个晚上,都是跟他一块睡。
陈迦南此前跟着赵阿四去过丽都几次,不说了如指掌,也不能算陌生。丽都为了防止客人闹事,每晚营业时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大概有二三十个马仔把守。
虽然这些帮会小马仔,比不上军警训练有素,但也绝对是经验丰富,唯一让乔文觉得庆幸是,这个时代没有电脑监控。
但想要一口气顺利救走两个女孩,绝非易事,而且还得让陈迦南撇开嫌疑——当然嫌疑能撇开,但周仁俊是他介绍过来,到时候秦云飞肯定还是得找上他,估计被揍一顿是免不了。
不过用陈迦南自己话说,他皮糙肉厚不怕疼,挨一顿揍解救两个无辜少女还是很值得。
乔文听到时,都想给这个原本大反派竖起拇指狠狠点赞。
这一日晚上过了十点,周仁俊按着和妈妈桑约定时间,穿着一身十分能体现他阔少身份白西装,独自前往了丽都。
纸醉金迷了两个钟头,被人领去了楼上贵宾房。
而妈妈桑也终于姗姗来迟带了两个精心打扮少女来到他房间。
“周少,这两个小美人儿可是我专门为您准备,您看是否满意?”
周仁俊掀开那醉醺醺迷离双眼,目光落在妈妈桑身旁两个分明是瑟瑟发抖小女孩,嘴角一弯,打了个夸张酒嗝,竖起大拇指,笑道:“好好好,苏珊姐你可真是太了解我了,本少爷就好这口,外面管得严,好点夜总会很难遇到这样新鲜货,差本少又不放心,若是早知道城寨有丽都这样人间天堂,我也不用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
妈妈桑堆起一脸被脂粉包围笑容,将两个瑟瑟发抖少女往前推了一把,低声道:“去吧,好好伺候周少,若是怠慢了,小心我扒了你们皮。”
两个少女抖得更厉害,眼泪珠子眼见就要掉出来。
被拐卖来这里数日,各种手段已经见识过,想死都死不成,两个女孩哪里还敢反抗。
周仁俊啧了一声,轻斥道:“苏珊姐,别吓到了我小美人。”
妈妈桑笑道:“行行行,知道有小美人在,我这个半老徐娘看着碍眼,我这就走,周少您好好享用。夜晚还长,有什么需要按铃。”
周仁俊摆摆手:“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叫你那些马仔没事上来打扰我就行。”
“您放心,绝对不会。”
妈妈桑退出房间,体贴地将门关好。
周仁俊往沙发一靠,朝不远处两个少女看过去,眼睛里醉意立马消失了七八分。
这两个女孩不过十三四岁,虽然生得十分秀丽,但分明是两张还未脱稚气面孔,至于身形,原本就还未长开,这几日又是吃不下睡不好,更是瘦成了两具麻杆。
作孽哦!周仁俊在心中暗叹一声。好这口男人,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原本他这打量是带着同情和怜悯,无奈他此刻双颊酡红,衣领半松,实在像个浪荡子模样。将两个小姑娘吓得抱作一团,却又不敢大哭求饶,只是低声啜泣。
周仁俊回过神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问:“叫什么名字?”
女孩们虽然对今晚发生事感到无比恐惧,也意味着过了今晚,她们人生将面对什么,可到底年纪太小,并不敢反抗,期期艾艾回话。
“丽丽。”
“菁菁。”
“怎么来这里?”
“我们……”两个女孩相视一眼,最终还是说了真话,“我们是被拐骗来,阿妈过世后,我们姐妹是要去南洋投奔阿爸,上了船就被带来这里。”
说完这些,两个女孩像是忽然有了勇气,决定再抓一次救命稻草,噗通跪在地上:“周少爷,您救救我们吧,我们是好人家姑娘,阿爸还在南洋等我们团聚。”
周仁俊道:“你们看我像恶人吗?”
女孩睁大眼睛对望了下,泛红眼睛里升出希望光芒。
周仁俊:“起来吧,有话慢慢说。”
女孩犹疑了片刻,慢慢站起身。
周仁俊看了眼自己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道:“时间还早,待楼下打烊都歇息下来,我再偷偷带你们走。”
女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又是异口同声:“周少您真要救我们?”
周仁俊一改风流阔少作风,挺直胸膛义正言辞道:“本少爷堂堂一名皇家警察,除暴安良匡扶正义乃我之职责。”
两姐妹没料到他竟然是警察,却也知道九龙城寨是三不管地带,明白他并不是以警察身份在执行公务,而是出于正义救她们。
这简直就是绝境之中遇到活菩萨,小姐妹又赶紧跪地,还狠狠磕了两个头。
周仁俊揉了揉额头:“行了行了,还没出去别急着磕头,待会儿出去机灵点就行,万一遇到事情也别慌张。”
那个叫丽丽女孩约莫是姐姐,用力点头:“只要能出去,哪怕是断胳膊断腿也愿意。若是救不出两个,救我妹妹一个人出去也行。”
菁菁闻言,顿时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摇头道:“阿姐不出去,我也不会一个人出去。”
说完,两个少女已经是抱在一起闷声痛哭。
周仁俊看着姐妹情深煽情画面,只觉得头大如斗,摆摆手道:“都别哭了,咱们先放松一下,养精蓄锐。”
周仁俊不愧是个会享受大少爷,这种时候还有闲情逸致拉拿出一副纸牌,拉着这对可怜小姐妹一块打发时间。
就在他跟小姑娘玩牌时,陈迦南和乔文也开始做准备。
乔文这身体素质,自然是不好跟去一块救人,但又放心不下,便打算去在城寨外等着接应。为了身体扛得住,还提前睡了几个钟头。
晚上两点,陈迦南将乔文送到周仁俊停放在城寨外车辆旁,然后独自一人摸黑去了东区丽都。
虽然城寨东区名为不夜城,赌档色/情挡夜夜笙歌,但毕竟条件有限,比不得外面真正不夜城。丽都夜总会大厅两点便结束营业,只有包房可以通宵,至于楼上客房,自然也不乏鏖战一宿风流嫖客。
但无论里面屋内多热火朝天,丽都之外也都陷入静谧深沉黑夜之中,杂乱唐楼挡住了月辉行程,窄窄街巷里隐没在深不见底黑暗之中,只剩下老鼠蟑螂子肆无忌惮地出没,守在丽都旁巷子口小马仔,也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陈迦南生在城寨长在城寨,十九年经历,已经让他对这块小小地方了如指掌,加之习武之人目力过人,他没有打手电,十分顺畅摸着黑沿着街道来到丽都。
不过为了保险,他听从乔文话,脑袋上戴了张关二爷面具——虽然他觉得这面具在伸手不见五指夜晚,也并没什么用处。
走在这熟悉黑暗中,他心中莫名一股澎湃激昂之意。从小跟叔公学拳,被教育要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然而在九龙城寨这种地方,无愧于心代价就是苟且偷生,哪里有什么顶天立地。
毕竟在这块地方肮脏事情实在太多,他管了这桩还有下桩,自己出事没事,他还有家人还有小乔,绝不能因为自己所谓英雄义气,连累他们过不了安稳日子。
这回若不是小乔鼓励自己救人,他也不会蹚这趟浑水。
行动十分顺利,值守小马仔,在睡梦中就被陈迦南一个刀手无知无觉直接进入昏迷。将人成功放晕后,他摸进丽都后方——那是一块杂乱无章暗巷,平日里无人涉足,荒草都长了半人高。
只有胆大包天家伙,才敢大半夜摸进这里。
按着与周仁俊提前约好,陈迦南躲在草丛中,学了两声猫叫。
已经等得快昏昏欲睡周大少,顿时一个机灵清醒过来。这四九仔口技还挺不得了,要不是因为约好,他都以为这就是野猫在叫。
他舒了口气,趴在窗边往下一看,借着窗户里透出一丝微光,看到了下方黑峻峻草丛中,一个人形玩意儿朝他打了个手势。
周仁俊伸手无声回应,退到房内,将提前用床单编好绳子,让两个小姑娘绑上。女孩子瘦弱,在这种时候终于有了点用处,周仁俊简直能一手提一个放下去。
女孩子一落地,便看到黑暗中光二爷,若不是这些日子已经被吓了个够,估计要被惊吓出声,饶是如此,还是大口喘了几下气,才冷静下来。
陈迦南将面具拉至头顶,食指放在唇前位置,做了个噤声手势。
等周仁俊落地,他又赶紧招招手,低声道:“快跟我走,别弄出声音。”
一行四人踏着黑暗从巷子里走出来,路过巷子口时,看到歪坐在椅子上男人,也不知是菁菁还是丽丽,吓得轻呼一声。
好在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自己将自己嘴巴捂了个严严实实。
因为不敢照明,几个人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窄道,除了陈迦南是如履平地健步如飞,亦步亦趋跟着他三人,都走得跌跌撞撞。
周仁俊自认是不怕苦不怕疼英勇大丈夫,然而这时阔少爷本质,还是一览无余地显露出来,刚刚走过一个转角,忽然感觉脚踝处一个带着温度毛茸茸玩意儿爬过,顿时惊吓得原地跳起来。
他这动静实在不小,陈迦南回头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老……老鼠!”
陈迦南无语地抽了下嘴角:“大少爷,没老鼠那就不叫九龙城寨!”
周仁俊浑身恶寒地打了个激灵,走到他身旁,攥住他手臂:“行……继续走吧。”
陈迦南嫌弃地低嗤一声,心道俩个小姑娘都没被吓到,这么个大男人竟然怕老鼠,果然警察靠不住。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走到几分钟,眼见离秦云飞大本营丽都越来越远,再拐上两个路口,就能出城寨。陈迦南提着一口气渐渐松下来。
然而,人果然不能高兴太早。
就在拐过下个弯道时,前方忽然出现两道不太规律脚步声。陈迦南看了眼迎面而来两个歪歪扭扭黑影,想着应该是晚归醉鬼,原本没太在意,准备带着人从旁边划过去。
哪知那走在前面那醉鬼忽然出声,大声喝道:“什么人!大晚上还在外面晃?”
竟然他妈是刀疤!
陈迦南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在刀疤手电筒照过来之前,将头顶那关公脸谱面具拉下来。
刀疤跟人喝酒喝到半夜,原本是喝了个大醉,然而此时拿电筒一照,先是看到一张脸谱,被吓得大叫一声,酒意顿时醒了五分。
然后又准确无误将手电照在周仁俊脸上,认出了他后,五分醉意只剩下了一分,而当他看到周仁俊身旁是两个小姑娘后,那仅有一丝酒意也消弭殆尽,朝身后马仔大声吩咐:“他们是要把丽都姑娘偷走,赶紧拦住!”
然而那马仔还是个醉眼朦胧状,踉踉跄跄半晌没反应过来,刀疤也没打算等他,抽出腰间匕首便朝前冲过去。
两个女孩忍了一路没出声,这会儿到底是绷不住了,吓得抱在一起大叫。
周仁俊赶紧低声喝道:“别出声。”
女孩是憋住不叫了,可刀疤却是在冲过来时,用他那把破锣嗓子吼出惊天动地一句:“找死!”
陈迦南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一把将准备跃跃欲试周仁俊推开,飞身上前,准确地握住刀疤手腕,拦下他那把落下刀,然后反手一拧,又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屈膝顶在他腹下三寸,另一只手肘毫不客气地击打在对方后脖颈。
一套动作下来,不过三四秒,气势汹汹刀疤,已经软绵绵倒在地上,那响彻云霄吼叫声也戛然而止。
然而意想不到是,刀疤那位没冲上来马仔,竟然出乎意料机灵,原本是个醉酒状,然而眼见情况不对,也不管地上生死未卜老大,立马化身成一只活泥鳅,往旁边黑暗处一闪,飞快逃了个无影踪。
陈迦南懊恼地啐了一声,想追已经来不及,赶紧道:“快跑!先出了城寨再说。”
周仁俊也知情况不妙,那马仔肯定是去叫人,城寨就在这大点,只怕几分钟就能叫来上百人,要是被堵在这里,那真是瓮中捉鳖。
他也不再管地上有没有招摇过市老鼠,与陈迦南一人拽上一个瘦小姑娘,撒腿飞奔。
因为距离出口已经不远,一路跑下来,不过两分钟就到了街道对面等候车辆前。
一直与司机一起焦急等待乔文,见几个人出现,终于是松口气,但很快又发觉几人都是慌慌张张模样,奇怪问:“怎么了?”
陈迦南一边将女孩子塞进后车座,一边喘着气道:“刚出来时遇到了刀疤和他马仔,刀疤被我打晕,但那马仔给逃走了,估计很快有人追上。我们赶紧走!”
乔文皱眉:“刀疤认出你了吗?”
陈迦南摇头:“我戴着面具,应该没有。”
正说着,不远处已经隐约听到声势浩大脚步声,乔文道:“周Sir,以防万一,两个姑娘你去安置,我们不跟你一块去了。”
周仁俊虽然不解缘由,但也没工夫细问,将女孩塞进去后,点头说了句“好”,自己坐上副驾驶,吩咐司机赶紧启动车子。
与此同时,乔文拉着陈迦南飞快钻进街道旁隐秘处,朝西区方向走去。
陈迦南奇怪问:“为什么不跟周仁俊一块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乔文道:“周仁俊今晚是一个人去丽都,但出来时多个一个帮手,恰好被刀疤撞见,你说他会不会怀疑这个人就是你?”
陈迦南道:“我戴着面具呢,他又没证据。”
乔文道:“万一他们找去你家,发觉你不在,岂不是就是证据。”
陈迦南怔了下,恍然大悟。
且说这边昏倒在地刀疤,其实昏得不是太彻底,秦云飞被那逃走马仔带找来后,随便踢了两脚便将人踢醒。
在这之前,秦云飞先追去了城寨外,然而到底是没追上逃走周仁俊和两个小丫头,只在路边捡到一只关二爷面具,这简直是让他大发雷霆。
先是狂骂手下没用,此刻见刀疤醒来,吼道:“刀疤,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帮那个周少爷将人带走?”
刀疤坐在地上,揉了揉脖颈,一脸迷茫道:“是……是关二爷!”
秦云飞气得拿起手中面具,狠狠在他头顶砸了几下:“关二爷!关二爷!你他妈还是不是要我帮你好好醒醒酒?”
刀疤抱头嗷嗷大叫,终于是彻底清醒过来,昂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高声道:“是靓仔南。”
秦云飞:“你说帮周仁俊偷走两个姑娘是靓仔南?”
刀疤用力点头,急切道:“他戴着关二爷面具,看不到长相,但我感觉身形差不多。而且那个周少不是靓仔南介绍去丽都么?”
秦云飞咬牙啐了一口,招呼手下:“走,去靓仔南家里看看人在不在?”
十分钟后,陈家房门被哐哐砸响,睡眼朦胧豪仔来看门,看到是秦云飞和身后跟着几个马仔,还是气势汹汹模样,吓得哆哆嗦嗦道:“飞……飞哥!”
秦云飞眼神都没给这傻小子一个,粗暴地将他撞开,带着人长驱直入,吓得在屋内睡觉豪仔爹妈大叫:“你们干什么?”
“靓仔南呢?”
小小屋子不过十几平米,一眼就扫完,哪里有陈迦南影子。
豪仔筛着糠走过去,结结巴巴问:“我哥今晚不在家睡,飞……飞哥你要做什么?”
秦云飞冷笑一声,终于在昏暗灯光中看向这傻小子,冷笑道:“不在家?那你知道他今晚作何去了吗?”
豪仔已经被吓得语不成调:“去……去……”去了半天没去出个所以然。
秦云飞打断他:“我告诉你,他带人砸我场子去了,这个仆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这回不弄死他我就不叫阿飞。”
豪仔一听,一张瘦脸顿时血色全无,这会儿终于说出一句完整话:“不……不可能,我哥在楼下阿文家睡觉。”
秦云飞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豪仔也不知哪里来勇气,上前大声道:“飞哥,我没骗你,我哥就在楼下,他经常睡在阿文哥家。你要不信,我带你去找他。”
秦云飞扯了下嘴角,将他瘦小身体一把拎住,道:“行,你带我去。”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从楼上到了楼下。
秦云飞大概是已经胸有成竹,这会儿倒是一改之前土匪作风,努努嘴让豪仔敲门。
豪仔老老实实敲了敲门,见没有动静,又敲了两下,低声唤道:“哥!阿文!”
屋内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然后是趿着拖鞋脚步声。
门从里面打开,昏黄电灯下,穿着背心陈迦南,揉弄着乱糟糟鸡窝头,打着哈欠问:“衰仔,大半夜你叫什么魂?”
满脸惺忪和不耐烦,分明就是个刚刚被吵醒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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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迦南已经打听过,丽都新来那批姑娘,只有那对姐妹年纪最小还在□□中,并未正式接客。不出意外话,下次妈妈桑安排给周仁俊,应该就是那两个可怜姑娘。
而一旦等两个姑娘过了这第一晚,就得跟其他人一样,开始夜夜不断接客。
所以救人机会只有这一次。
白日乔文在工厂协助林子晖打理工作,晚上和陈迦南仔细密谋如何解救女孩。以至于陈迦南这几个晚上,都是跟他一块睡。
陈迦南此前跟着赵阿四去过丽都几次,不说了如指掌,也不能算陌生。丽都为了防止客人闹事,每晚营业时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大概有二三十个马仔把守。
虽然这些帮会小马仔,比不上军警训练有素,但也绝对是经验丰富,唯一让乔文觉得庆幸是,这个时代没有电脑监控。
但想要一口气顺利救走两个女孩,绝非易事,而且还得让陈迦南撇开嫌疑——当然嫌疑能撇开,但周仁俊是他介绍过来,到时候秦云飞肯定还是得找上他,估计被揍一顿是免不了。
不过用陈迦南自己话说,他皮糙肉厚不怕疼,挨一顿揍解救两个无辜少女还是很值得。
乔文听到时,都想给这个原本大反派竖起拇指狠狠点赞。
这一日晚上过了十点,周仁俊按着和妈妈桑约定时间,穿着一身十分能体现他阔少身份白西装,独自前往了丽都。
纸醉金迷了两个钟头,被人领去了楼上贵宾房。
而妈妈桑也终于姗姗来迟带了两个精心打扮少女来到他房间。
“周少,这两个小美人儿可是我专门为您准备,您看是否满意?”
周仁俊掀开那醉醺醺迷离双眼,目光落在妈妈桑身旁两个分明是瑟瑟发抖小女孩,嘴角一弯,打了个夸张酒嗝,竖起大拇指,笑道:“好好好,苏珊姐你可真是太了解我了,本少爷就好这口,外面管得严,好点夜总会很难遇到这样新鲜货,差本少又不放心,若是早知道城寨有丽都这样人间天堂,我也不用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
妈妈桑堆起一脸被脂粉包围笑容,将两个瑟瑟发抖少女往前推了一把,低声道:“去吧,好好伺候周少,若是怠慢了,小心我扒了你们皮。”
两个少女抖得更厉害,眼泪珠子眼见就要掉出来。
被拐卖来这里数日,各种手段已经见识过,想死都死不成,两个女孩哪里还敢反抗。
周仁俊啧了一声,轻斥道:“苏珊姐,别吓到了我小美人。”
妈妈桑笑道:“行行行,知道有小美人在,我这个半老徐娘看着碍眼,我这就走,周少您好好享用。夜晚还长,有什么需要按铃。”
周仁俊摆摆手:“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叫你那些马仔没事上来打扰我就行。”
“您放心,绝对不会。”
妈妈桑退出房间,体贴地将门关好。
周仁俊往沙发一靠,朝不远处两个少女看过去,眼睛里醉意立马消失了七八分。
这两个女孩不过十三四岁,虽然生得十分秀丽,但分明是两张还未脱稚气面孔,至于身形,原本就还未长开,这几日又是吃不下睡不好,更是瘦成了两具麻杆。
作孽哦!周仁俊在心中暗叹一声。好这口男人,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原本他这打量是带着同情和怜悯,无奈他此刻双颊酡红,衣领半松,实在像个浪荡子模样。将两个小姑娘吓得抱作一团,却又不敢大哭求饶,只是低声啜泣。
周仁俊回过神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问:“叫什么名字?”
女孩们虽然对今晚发生事感到无比恐惧,也意味着过了今晚,她们人生将面对什么,可到底年纪太小,并不敢反抗,期期艾艾回话。
“丽丽。”
“菁菁。”
“怎么来这里?”
“我们……”两个女孩相视一眼,最终还是说了真话,“我们是被拐骗来,阿妈过世后,我们姐妹是要去南洋投奔阿爸,上了船就被带来这里。”
说完这些,两个女孩像是忽然有了勇气,决定再抓一次救命稻草,噗通跪在地上:“周少爷,您救救我们吧,我们是好人家姑娘,阿爸还在南洋等我们团聚。”
周仁俊道:“你们看我像恶人吗?”
女孩睁大眼睛对望了下,泛红眼睛里升出希望光芒。
周仁俊:“起来吧,有话慢慢说。”
女孩犹疑了片刻,慢慢站起身。
周仁俊看了眼自己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道:“时间还早,待楼下打烊都歇息下来,我再偷偷带你们走。”
女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又是异口同声:“周少您真要救我们?”
周仁俊一改风流阔少作风,挺直胸膛义正言辞道:“本少爷堂堂一名皇家警察,除暴安良匡扶正义乃我之职责。”
两姐妹没料到他竟然是警察,却也知道九龙城寨是三不管地带,明白他并不是以警察身份在执行公务,而是出于正义救她们。
这简直就是绝境之中遇到活菩萨,小姐妹又赶紧跪地,还狠狠磕了两个头。
周仁俊揉了揉额头:“行了行了,还没出去别急着磕头,待会儿出去机灵点就行,万一遇到事情也别慌张。”
那个叫丽丽女孩约莫是姐姐,用力点头:“只要能出去,哪怕是断胳膊断腿也愿意。若是救不出两个,救我妹妹一个人出去也行。”
菁菁闻言,顿时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摇头道:“阿姐不出去,我也不会一个人出去。”
说完,两个少女已经是抱在一起闷声痛哭。
周仁俊看着姐妹情深煽情画面,只觉得头大如斗,摆摆手道:“都别哭了,咱们先放松一下,养精蓄锐。”
周仁俊不愧是个会享受大少爷,这种时候还有闲情逸致拉拿出一副纸牌,拉着这对可怜小姐妹一块打发时间。
就在他跟小姑娘玩牌时,陈迦南和乔文也开始做准备。
乔文这身体素质,自然是不好跟去一块救人,但又放心不下,便打算去在城寨外等着接应。为了身体扛得住,还提前睡了几个钟头。
晚上两点,陈迦南将乔文送到周仁俊停放在城寨外车辆旁,然后独自一人摸黑去了东区丽都。
虽然城寨东区名为不夜城,赌档色/情挡夜夜笙歌,但毕竟条件有限,比不得外面真正不夜城。丽都夜总会大厅两点便结束营业,只有包房可以通宵,至于楼上客房,自然也不乏鏖战一宿风流嫖客。
但无论里面屋内多热火朝天,丽都之外也都陷入静谧深沉黑夜之中,杂乱唐楼挡住了月辉行程,窄窄街巷里隐没在深不见底黑暗之中,只剩下老鼠蟑螂子肆无忌惮地出没,守在丽都旁巷子口小马仔,也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陈迦南生在城寨长在城寨,十九年经历,已经让他对这块小小地方了如指掌,加之习武之人目力过人,他没有打手电,十分顺畅摸着黑沿着街道来到丽都。
不过为了保险,他听从乔文话,脑袋上戴了张关二爷面具——虽然他觉得这面具在伸手不见五指夜晚,也并没什么用处。
走在这熟悉黑暗中,他心中莫名一股澎湃激昂之意。从小跟叔公学拳,被教育要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然而在九龙城寨这种地方,无愧于心代价就是苟且偷生,哪里有什么顶天立地。
毕竟在这块地方肮脏事情实在太多,他管了这桩还有下桩,自己出事没事,他还有家人还有小乔,绝不能因为自己所谓英雄义气,连累他们过不了安稳日子。
这回若不是小乔鼓励自己救人,他也不会蹚这趟浑水。
行动十分顺利,值守小马仔,在睡梦中就被陈迦南一个刀手无知无觉直接进入昏迷。将人成功放晕后,他摸进丽都后方——那是一块杂乱无章暗巷,平日里无人涉足,荒草都长了半人高。
只有胆大包天家伙,才敢大半夜摸进这里。
按着与周仁俊提前约好,陈迦南躲在草丛中,学了两声猫叫。
已经等得快昏昏欲睡周大少,顿时一个机灵清醒过来。这四九仔口技还挺不得了,要不是因为约好,他都以为这就是野猫在叫。
他舒了口气,趴在窗边往下一看,借着窗户里透出一丝微光,看到了下方黑峻峻草丛中,一个人形玩意儿朝他打了个手势。
周仁俊伸手无声回应,退到房内,将提前用床单编好绳子,让两个小姑娘绑上。女孩子瘦弱,在这种时候终于有了点用处,周仁俊简直能一手提一个放下去。
女孩子一落地,便看到黑暗中光二爷,若不是这些日子已经被吓了个够,估计要被惊吓出声,饶是如此,还是大口喘了几下气,才冷静下来。
陈迦南将面具拉至头顶,食指放在唇前位置,做了个噤声手势。
等周仁俊落地,他又赶紧招招手,低声道:“快跟我走,别弄出声音。”
一行四人踏着黑暗从巷子里走出来,路过巷子口时,看到歪坐在椅子上男人,也不知是菁菁还是丽丽,吓得轻呼一声。
好在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自己将自己嘴巴捂了个严严实实。
因为不敢照明,几个人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窄道,除了陈迦南是如履平地健步如飞,亦步亦趋跟着他三人,都走得跌跌撞撞。
周仁俊自认是不怕苦不怕疼英勇大丈夫,然而这时阔少爷本质,还是一览无余地显露出来,刚刚走过一个转角,忽然感觉脚踝处一个带着温度毛茸茸玩意儿爬过,顿时惊吓得原地跳起来。
他这动静实在不小,陈迦南回头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老……老鼠!”
陈迦南无语地抽了下嘴角:“大少爷,没老鼠那就不叫九龙城寨!”
周仁俊浑身恶寒地打了个激灵,走到他身旁,攥住他手臂:“行……继续走吧。”
陈迦南嫌弃地低嗤一声,心道俩个小姑娘都没被吓到,这么个大男人竟然怕老鼠,果然警察靠不住。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走到几分钟,眼见离秦云飞大本营丽都越来越远,再拐上两个路口,就能出城寨。陈迦南提着一口气渐渐松下来。
然而,人果然不能高兴太早。
就在拐过下个弯道时,前方忽然出现两道不太规律脚步声。陈迦南看了眼迎面而来两个歪歪扭扭黑影,想着应该是晚归醉鬼,原本没太在意,准备带着人从旁边划过去。
哪知那走在前面那醉鬼忽然出声,大声喝道:“什么人!大晚上还在外面晃?”
竟然他妈是刀疤!
陈迦南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在刀疤手电筒照过来之前,将头顶那关公脸谱面具拉下来。
刀疤跟人喝酒喝到半夜,原本是喝了个大醉,然而此时拿电筒一照,先是看到一张脸谱,被吓得大叫一声,酒意顿时醒了五分。
然后又准确无误将手电照在周仁俊脸上,认出了他后,五分醉意只剩下了一分,而当他看到周仁俊身旁是两个小姑娘后,那仅有一丝酒意也消弭殆尽,朝身后马仔大声吩咐:“他们是要把丽都姑娘偷走,赶紧拦住!”
然而那马仔还是个醉眼朦胧状,踉踉跄跄半晌没反应过来,刀疤也没打算等他,抽出腰间匕首便朝前冲过去。
两个女孩忍了一路没出声,这会儿到底是绷不住了,吓得抱在一起大叫。
周仁俊赶紧低声喝道:“别出声。”
女孩是憋住不叫了,可刀疤却是在冲过来时,用他那把破锣嗓子吼出惊天动地一句:“找死!”
陈迦南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一把将准备跃跃欲试周仁俊推开,飞身上前,准确地握住刀疤手腕,拦下他那把落下刀,然后反手一拧,又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屈膝顶在他腹下三寸,另一只手肘毫不客气地击打在对方后脖颈。
一套动作下来,不过三四秒,气势汹汹刀疤,已经软绵绵倒在地上,那响彻云霄吼叫声也戛然而止。
然而意想不到是,刀疤那位没冲上来马仔,竟然出乎意料机灵,原本是个醉酒状,然而眼见情况不对,也不管地上生死未卜老大,立马化身成一只活泥鳅,往旁边黑暗处一闪,飞快逃了个无影踪。
陈迦南懊恼地啐了一声,想追已经来不及,赶紧道:“快跑!先出了城寨再说。”
周仁俊也知情况不妙,那马仔肯定是去叫人,城寨就在这大点,只怕几分钟就能叫来上百人,要是被堵在这里,那真是瓮中捉鳖。
他也不再管地上有没有招摇过市老鼠,与陈迦南一人拽上一个瘦小姑娘,撒腿飞奔。
因为距离出口已经不远,一路跑下来,不过两分钟就到了街道对面等候车辆前。
一直与司机一起焦急等待乔文,见几个人出现,终于是松口气,但很快又发觉几人都是慌慌张张模样,奇怪问:“怎么了?”
陈迦南一边将女孩子塞进后车座,一边喘着气道:“刚出来时遇到了刀疤和他马仔,刀疤被我打晕,但那马仔给逃走了,估计很快有人追上。我们赶紧走!”
乔文皱眉:“刀疤认出你了吗?”
陈迦南摇头:“我戴着面具,应该没有。”
正说着,不远处已经隐约听到声势浩大脚步声,乔文道:“周Sir,以防万一,两个姑娘你去安置,我们不跟你一块去了。”
周仁俊虽然不解缘由,但也没工夫细问,将女孩塞进去后,点头说了句“好”,自己坐上副驾驶,吩咐司机赶紧启动车子。
与此同时,乔文拉着陈迦南飞快钻进街道旁隐秘处,朝西区方向走去。
陈迦南奇怪问:“为什么不跟周仁俊一块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乔文道:“周仁俊今晚是一个人去丽都,但出来时多个一个帮手,恰好被刀疤撞见,你说他会不会怀疑这个人就是你?”
陈迦南道:“我戴着面具呢,他又没证据。”
乔文道:“万一他们找去你家,发觉你不在,岂不是就是证据。”
陈迦南怔了下,恍然大悟。
且说这边昏倒在地刀疤,其实昏得不是太彻底,秦云飞被那逃走马仔带找来后,随便踢了两脚便将人踢醒。
在这之前,秦云飞先追去了城寨外,然而到底是没追上逃走周仁俊和两个小丫头,只在路边捡到一只关二爷面具,这简直是让他大发雷霆。
先是狂骂手下没用,此刻见刀疤醒来,吼道:“刀疤,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帮那个周少爷将人带走?”
刀疤坐在地上,揉了揉脖颈,一脸迷茫道:“是……是关二爷!”
秦云飞气得拿起手中面具,狠狠在他头顶砸了几下:“关二爷!关二爷!你他妈还是不是要我帮你好好醒醒酒?”
刀疤抱头嗷嗷大叫,终于是彻底清醒过来,昂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高声道:“是靓仔南。”
秦云飞:“你说帮周仁俊偷走两个姑娘是靓仔南?”
刀疤用力点头,急切道:“他戴着关二爷面具,看不到长相,但我感觉身形差不多。而且那个周少不是靓仔南介绍去丽都么?”
秦云飞咬牙啐了一口,招呼手下:“走,去靓仔南家里看看人在不在?”
十分钟后,陈家房门被哐哐砸响,睡眼朦胧豪仔来看门,看到是秦云飞和身后跟着几个马仔,还是气势汹汹模样,吓得哆哆嗦嗦道:“飞……飞哥!”
秦云飞眼神都没给这傻小子一个,粗暴地将他撞开,带着人长驱直入,吓得在屋内睡觉豪仔爹妈大叫:“你们干什么?”
“靓仔南呢?”
小小屋子不过十几平米,一眼就扫完,哪里有陈迦南影子。
豪仔筛着糠走过去,结结巴巴问:“我哥今晚不在家睡,飞……飞哥你要做什么?”
秦云飞冷笑一声,终于在昏暗灯光中看向这傻小子,冷笑道:“不在家?那你知道他今晚作何去了吗?”
豪仔已经被吓得语不成调:“去……去……”去了半天没去出个所以然。
秦云飞打断他:“我告诉你,他带人砸我场子去了,这个仆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这回不弄死他我就不叫阿飞。”
豪仔一听,一张瘦脸顿时血色全无,这会儿终于说出一句完整话:“不……不可能,我哥在楼下阿文家睡觉。”
秦云飞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豪仔也不知哪里来勇气,上前大声道:“飞哥,我没骗你,我哥就在楼下,他经常睡在阿文哥家。你要不信,我带你去找他。”
秦云飞扯了下嘴角,将他瘦小身体一把拎住,道:“行,你带我去。”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从楼上到了楼下。
秦云飞大概是已经胸有成竹,这会儿倒是一改之前土匪作风,努努嘴让豪仔敲门。
豪仔老老实实敲了敲门,见没有动静,又敲了两下,低声唤道:“哥!阿文!”
屋内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然后是趿着拖鞋脚步声。
门从里面打开,昏黄电灯下,穿着背心陈迦南,揉弄着乱糟糟鸡窝头,打着哈欠问:“衰仔,大半夜你叫什么魂?”
满脸惺忪和不耐烦,分明就是个刚刚被吵醒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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