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四个世界完
在研发新药的空档,向薇会做一些肿瘤摘除的手术。
而这些手术大多都比较困难,很多医院的医生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都会劝阻患者及其家属放弃,或者选择其他大医院进行救治。
或许是因为名气的缘故,很多人选择将病历发送到她的邮箱中,想寻求帮助。
邮件很多,向薇就算再想帮助这些人,也没法挤出这么多时间来。
毕竟临床只是她生活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时间她会待在研究室,研发新型抗癌药剂,让更多的患者受益。
所以,向薇提出了几个要求,从里面筛选出一些患者。
向薇接过五份名单,等翻开其中两份,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份是个老人的病历,年岁八十六的老人,因为脑瘤压迫到神经,如果再不进行手术切除,很有可能随时发生意外。
其实,年纪这么大的患者他们是不建议进行手术。
而且还是脑部的大型手术,这种大型手术,在手术过程中患者不一定能扛过去。
随时有可能因为其他缘故,从而导致手术失败。
而且,不管是在国内还是整个世界,都没有医生敢断言能百分之百的有把握,甚至连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都不一定有。
包括向薇。
“这个患者是主动联系的我,他希望能与向医生见面谈一谈。”护士说着名单上为什么有这个人的原因,“他、曾经也是一名医生,是一名值得让人钦佩的医生。”
向薇点了点头,“我知道他。”
卓乐生医生,是一位血液科医生,他从事这一行有接近六十年,在病倒之前的那个月,还是一名返聘的医生。
在十几年前,他曾经和自己的小组研发出白血病移植后复发最新免疫疗法,用此疗法治愈了很多患者儿童。
也推进了儿童遗传性疾病以及造血干细胞移植的各种研究。
他的一生都奉献在医学上,确实是一个十分令人敬佩的医生。
不管手术能不能进行,老人家想要见面的请求向薇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他现在在医院吗?如果方便的话,我下午去拜访他。”
护士应了一声,打算出门就去联系。
随后,向薇将老人家的病例放在一旁,拿起了另外一份:“那这份呢?”
“这是卓老先生一起递交上来的,也是说想和您亲自谈谈。”
向薇有些奇怪,对了下两人的基本资料,从资料上来看,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关系。
不过,病情倒是相同。
卓老先生八十六岁,而这份资料上的人是一个六岁的孩童。
和老人家一样,也是脑部肿瘤。
向薇翻开这个孩子的病因。
大概能猜测他和卓老先生的关系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老先生的患者。
一个多灾多难的可怜孩子,先是血液病,好不容易治愈后,又发现脑子里多了个肿瘤。
和卓老先生一样,这么小的孩子做这种手术,危险性和老人家差不多。
向薇将两份病例放在一块,她道:“行,等我见到他的时候一道问问。”
做了医生之后,她更能见识人生百态。
能从患者那里听到很多故事。
有悲情、有暖意、有各种各样的事,感觉患者在讲述的时候,有一种身临其境的幻想。
所以,在每次听他们的故事之前,其实她都希望这是一个相对来说好点的事。
只不过,大部分的都十分苦涩。
就如卓乐生。
卓老先生今年八十六岁,说句不是太好听的话,如果保守治疗的话,或许命还能稍微长一点。
毕竟,做手术有很大的可能,没法活着走出手术室。
然而,躺在病床上的卓乐生虚弱的摇了摇头,“我想赌一把。”
向薇坐在病床边,“这场赌局赢面很小。”
“我知道。”满头白发的卓乐生笑了笑,“我也是医生,我太知道成功率多少,先前的主治医生也是不赞同我手术,说是保守治疗的话,最少还能再熬个一两年。”
向薇点了点头。
她和那位医生的想法一样,不手术,保守点的说法就是还能在存活一两年的时间,但谁也说不准到底是在哪一天。
也有可能超过一两年,但也有可能会是明天。
真的就看命了。
但要是换成手术,很有可能就是在手术台上,但如果手术真的成功,也无法估算老人家还能活多久。
这么大的手术很伤精气,别说是个老人,就连年轻人在经过这么大的手术后,身体的状况都不能和手术之前相提并论。
如果撑不住,就连手术成功后,都不一定能熬过一两年。
向薇抿了抿唇,她直接问了出来:“其实我不太懂为什么您要做这个决定?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您明明知晓,却还是选了一条很冒险的路。”
“想知道?”卓乐生用手撑着床板,想要坐起身。
向薇赶紧起身去扶。
卓乐生摆了摆手,“没事,我现在精神还行,不至于走不动,反而天天待在床上,把骨头都睡懒了。”
稍稍有些费力,卓乐生还是自己下了床。
然后带着向薇走出了病房。
走了没多久,两人停在另外一间病房前,卓乐生伸手指了指玻璃窗内的小孩,“看到他了吗?”
向薇望过去,“和您一起递交病例的患者。”
卓乐生点着头,看着病床上的小男孩手里拿着飞机,嘴里还在‘呼啊呼啊’模仿着起飞的声音。
向薇看过去,小男孩不像是资料上写着的六岁,因为太瘦、太单薄,看着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皮肤苍白,手上举着玩具飞机,没一会儿就有些气喘。
“这孩子不幸,两三岁就得了病,他爸妈带着孩子跑遍几个省,最后送到了我的科室,正巧着那个时候我的团队正在研发一种新型治疗的方法,在经过他父母的同意之后,可以作为初步尝试的患者。”卓乐生介绍着这个男孩的身份,“最后的结果你应该知道了,治疗方法有效,经历了两年的治疗,他成功治愈,而因为有他的配合,我们的研发阶段取得进一步突破。”
“孩子的家长对我是千感谢万感谢,可其实我得感谢这个孩子,如果不是他的配合,我们的研发没法这么快取得突破,世上千千万万有着相同病因的孩子也无法治愈。”卓乐生说着。
在外人眼里,他所获得的成就让无数人感谢。
而他却感谢这个孩子。
初步的治疗并不是太稳定,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在这期间他都受了不少苦楚。
可这孩子韧性特好,小小年纪面对疼痛他都没怎么哭过,还会笑着安抚自己的父母和周边医护人员。
所以他才想说,治疗方案的成功,除了他的努力之外,还有这个孩子的一份功劳。
“我都想好了,如果我要是活得长,这孩子又有学医的打算,就收他为关门弟子。”卓乐生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笑:“这孩子也说了,说以后长大了要像我一样,当个救人的医生,让痛痛全部飞走。”
说着,刚刚浮现的笑意立马消散:“可谁知道老天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他病才好一年,就因为一次突然昏迷检查出脑子里有个肿瘤。”
多灾多难。
短短的六年人生,就得了两次大病。
人生起起落落,让人唏嘘。
“而就在他确诊没多久,我在体检的时候也在脑子里检查出肿瘤。”卓乐生继续说着,“而且还有更让人觉得巧合的事。”
“肿瘤的位置吗?”向薇出声。
卓乐生点着头,“没错,经过多方检查,我和他的病因相同,肿瘤在脑部的位置以及大小都十分的相似,这让我忍不住想着,老天是不是给了我一次感谢他的机会。”
不用老人家多说,向薇就大概猜测出他的想法,不得不开口道:“您可真大胆。”
卓乐生却是摇了摇头,“我的胆子不大,只不过是觉得我活够本了,八十六岁算是长寿,就算不做手术也只能继续熬一两年,而且这么熬着可不轻松,伴随着的还有各种病因带来的疼痛。”
说完,他微微顿了顿,看着窗户里的小男孩,嘴角又慢慢上浮:“既然如此,我干嘛不给他拼一个希望?”
向薇没说话。
这位老人家的想法真的很大胆,一般人可不敢下这个决心。
说了这么多,他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就是让她给他先手术,当一个练习的机会,从中摸索出经验和预防突发事故,有了这次的手术后,先不说能不能完全排除手术失败的可能,但是也能大大降低第二场类似手术的风险。
哪怕是相同病例的手术,也不能保证在手术过程中完全的一致。
但也确实,这类手术要是经历的次数较多,在下一次手术的时候多少能减少一些风险。
卓老先生就是想以自己去冒险,为这个六岁的孩子带来更多生的希望。
“这孩子的运气是真的很差,我这个老头子或许还能再熬个一两年,可他不行,再不进行手术,等待他的结局就只有一个。”卓乐生叹声,窗户内的小男孩注意到门外的人,举起手对着他们打着招呼。
卓乐生跟着摆手,还咧嘴给他回了个大笑脸,“走吧,咱们回病房聊。”
向薇无奈的笑了一声,“好像也不需要聊了,您都已经打定主意了不是吗?”
“是。”卓乐生点着头,“关于手术的事,我已经和家人商量好,如果向医生实在不愿意接下,我也会去找其他的医生。”
“那为什么找我?”
卓乐生轻笑出声,“这个问题难道向医生不清楚吗?你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可以说整个世上能有你稳的医生可不多了。”
向薇医生的名气很大,不管是在这个圈子里还是圈子外,很多人都听过她的名字和相关成就。
有些不了解的人会疑惑,想着到底是真本事还是营销出来的名气?
不过,外人不知晓,他们圈子里的人又怎么会不知晓?
当心里有这个想法后,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向薇。
在经过所有的安排后,才将申请递交上去,“向医生可以放心,手术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我和我的家人都会认可,绝对不会找你和医院的麻烦,包括这个孩子的家人也是如此。”
卓乐生叹息一声,“虽然决定了手术,我们也知道手术的成功率不会太高,但我们只是想寻求一点希望,一点点就可以。”
向薇看向病房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您知道如果再找其他的医生,也有可能没法说服他们替你们动手术吗?”
这次的手术是真的很难,没有几个医生在明知道会失败的情况下,还愿意选择接下这台手术。
“知道。”卓乐生点着头,“但还是得试一试,不为我自己,我只想给他找一个希望。”
很难。
他设想过,如果自己是对方的位置,他会不会愿意接受一台成功率微乎其微的手术?
他的答案是不会。
甚至,在原先的日子里,他曾经也拒绝过类似的手术。
倒不是怕手术失败影响自己的名声,而是为患者考虑,有些病情是真的没必要去冒险。
不过不管哪种,卓乐生还是希望有人能给他、给孩子一个希望。
卓乐生问道:“那你……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向薇想了想,才说道:“我现在没办法给您一个答复,给我两天的时间好好想想。”
卓乐生带着感谢的道:“那就谢谢向医生了。”
能考虑自然就代表着有希望。
向薇没再逗留,告别之后便离开。
她得好好准备准备,两人的病历得经过仔细查阅,手术的方案也得开始着手。
当所有的准备都做完还不能提高手术的成功率,那这个请求刚刚或许不会考虑。
哪怕单独接下孩子的手术,都不会考虑先给卓乐生做手术。
卓乐生和那个孩子不同,虽然肿瘤的位置和大小一致,但是成人的脑袋怎么都比一个孩子来的大,所以对于压迫脑部神经就没有那么的紧迫。
卓乐生还能熬,孩子不行。
孩子的情况比较危急,如果不做手术随时都有可能丢命,所以这种情况下手术是唯一能活下的途径,就算是不敢赌也只能赌一次。
卓乐生不同。
就算他想用自己的命去提高孩子手术的成功率,作为医生的她,也不会接受。
不过这些可以先不论。
主要还是得先做做准备,设计一套手术方案,再考虑其他的事。
向薇在当天就联系了自己的导师以及她的研发成员,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讨论一下,他们有了初步的计划。
在第二天,向薇就让人带着卓乐生两人去做精细的检查,确认他们现在的情况和递交报告时的检查结果一致。
在这期间。
向薇接到了陈奶奶的电话。
从二医院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年的时间。
此时的大壮叔已经改回了他原先的名字,也很顺利的熬过了五年的生存率。
经过多次化疗的他身体状况并没有原先要好,但只要不再次的复发转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此时的大壮叔和美玲婶在新家的附近开了一家水果铺子,铺子的面积不是很大,但因为水果新鲜,价钱也比其他地方来的低廉,生意挺不错。
在两个月之前,陈奶奶联系过她,当时有问过关于生孩子的事。
而这一次来电,却是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美玲病好之后就想着趁现在还能生就生一个,其实我知道她的想法,也是看我年纪大了,想着在我走之前生个孩子让我这个当奶奶的看看。”陈奶奶在电话里说着,“后来我们一家三口商量着,决定还是不生了,美玲年纪到底大了些,怀孩子有些危险,再来大壮的病根子还在,虽然说没遗传,但万一和他爸、他爷爷一样的病,那不是害了孩子吗?”
要说她不想要,那肯定是假话。
老陈家的根就在大壮这一辈,没了孩子,以后也就没了老陈家。
可是想来想去,他们到底还是有担忧。
最后咬咬牙,还是决定不生了。
“现在的日子也挺好的,没孩子没压力,他们两人开个水果铺生意也不错,以后晚年生活就算身边没有孩子,手上有笔钱也能搬去养老院……”
陈奶奶叨叨絮絮好多,向薇没觉得不耐烦,时不时还应了几句。
等陈奶奶说完,向薇也会说说自己的事。
不过她的事很枯燥乏味,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分享。
可陈奶奶爱听,只是她知道向薇忙,不好打扰的太多,瞧了瞧通话时间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妈,我给您擦个澡吧?”李美玲走进房间问着。
陈奶奶将手机放到枕头边。
刚刚说了那么多,唯独没有说她此时的身体有些不好,连起床都觉得费力。
更别说独自去洗澡,站久之后双腿就发软,要是没人搀扶着,肯定直接摔倒在地。
不是没去过医院,在医院待了一两个星期,身体是轻松了一些,但还是觉得全身无力。
没办法,终归是老了,不得不服老。
陈奶奶没将这些事告诉向薇,她知道向薇忙,要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准还会跑回来。
“你给我搭把手,扶我进洗手间就行,我坐着自己洗。”
“后背您都够不着,还是让我来。”李美玲说着。
而这时,已经改了名字的大壮走进来,他一把抱起了老太太,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等老太太坐好之后,他咧嘴笑道:“你们俩洗,我坐在外面陪你们说说话。”
就这样,李美玲在浴室里帮老太太搓澡,而大壮坐在浴室外面,时不时跟里面的人说话。
一家三口相处的倒是挺温馨。
……
而这时的向薇已经拿到了两人最新的检查结果。
在视频会议上,导师看到结果后轻微的摇了摇头:“硬脑膜、颅骨都受肿瘤侵蚀,如果手术必须一并切除,这样的手术难度很大,你确定要接?”
“我的想法是以筋膜或人工硬脑膜修补,这样……”
向薇说了很多,但真是因为说得多,示意着她是真有接下这两台手术的打算。
对比卓乐生,孩子的情况更加严重一些。
反过来说,卓乐生的手术相对来说会轻松一点,在有足够周全的计划下,也不是不能对他进行手术摘除掉肿瘤。
向薇这边在开视频会议,卓乐生再一次来到孩子的病房,他双手反在背后,和床上的孩子打着招呼。
穆浩浩歪头看了看他,“卓爷爷是不是又给我带玩具了?”
卓乐生似做惊讶,“浩浩怎么这么厉害,一猜就猜中了。”
穆浩浩笑眯了眼,他想说卓爷爷只要双手反在背后,准是给他带了礼物,只是话还没说,就开始喘着粗气。
一旁的穆妈妈赶紧将氧气给他戴上,还熟练着给他顺着气。
显然,这绝对不是第一次。
等小孩稍稍好点,卓乐生就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再过不久浩浩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穆浩浩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眼神却在发亮,“真的吗?我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想去沙滩玩,想去看动物园。”
“真的。”卓乐生点着头,“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再忍受一下,等一个特别好的医生阿姨,轻轻地从你身体将肿瘤切掉,以后就好了。”
不管最后的结局是哪种,对于浩浩来讲都是解脱。
至于他为何确定向薇一定会接下这台手术,一来是直觉,再来如果真的要拒绝,肯定是早早就拒绝,等待的时间越长,说明他们商量的手术方案更全面,如果不想接下这台手术,没必要商量那么多。
穆浩浩听到卓爷爷的话,特别高兴,他脆声声的问道:“是之前和您一起站在门外的阿姨吗?”
“对,就是她。”卓乐生担心他紧张,便道:“她很厉害,比卓爷爷还要厉害。”
“真的吗?”穆浩浩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些红,“我喜欢那个阿姨,我也觉得她很好。”
卓乐生有些讶异,“哦?是吗?”
穆浩浩重重点头。
卓乐生又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太好了,由浩浩喜欢的阿姨给你做手术,是不是一点都不紧张?”
穆浩浩抿了抿唇,小脸上挣扎了一会儿,最后才小声道:“我还是有一点点紧张,不过我相信阿姨,就跟相信卓爷爷一样,你们都好好。”
说着,他伸出小手,轻拍着卓乐生的手背:“卓爷爷不要担心,浩浩能坚持着,等浩浩病好后,还会和爸爸妈妈,和卓爷爷一块去动物园看熊猫。”
小孩的手很瘦,手背全是青紫一片,那是扎针的次数太多,多到已经打不进去了。
卓乐生脸上笑着。
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孩子真的太懂事了。
连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抗住的疼痛,他硬生生忍了下来,甚至还会忍着疼痛宽慰着其他人。
“好,到时候卓爷爷带你去动物园。”
穆浩浩勾起小拇指,眼眸中带着光,“拉钩。”
卓乐生稍稍有些犹豫,一旁的穆妈妈眼含泪水,面上却带着笑:“好,让卓爷爷和你拉钩,等病好后一块去动物园。”
其实他们都知道。
手术成功的几率并不大。
唯独不知道的是他们面前的浩浩。
拉钩这个动作很容易,但是这个承诺却太难。
看着浩浩眼里的期待,卓乐生没再迟疑,勾上他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穆浩浩笑眯了眼,笑过之后像是有些累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穆妈妈替他盖好被子,瞧着儿子的睡意,她轻声道:“瞧他,睡着了都还在笑。”
或许,在儿子的梦中,他这会儿已经看到熊猫了吧。
卓乐生瞧了一会,指了指外面,“我们出去说说话?”
穆妈妈赶紧点头,轻手轻脚跟着走出病房。
两人没离开多远,就站在门口拐角的地方。
刚刚站稳,穆妈妈就赶紧开了口:“卓医生,向医生愿意给浩浩手术吗?”
她真的很急,浩浩的情况拖一天危险就多一点。
万一这位向医生拒绝手术,还不知道其他医生有没有愿意接手,就算有,时间也拖得太长太长,也不知道浩浩能不能等到。
“应该会同意。”卓乐生说完,他问道:“你和浩浩爸爸确定了吧?手术风险很大,我之前也给你们一一解释过,在进入手术室之前,你们还有拒绝的机会。”
穆妈妈苦笑一声,“我们知道,不瞒您说,我和孩子爸爸自己也找人问过,所有人说得都一致,如果不尝试手术,完全没有生的希望。”
手术的成功率不大,但好歹还是有成功的机会。
可如果不手术,那就是完全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两者相比,这个选择并不是太难选。
“那我再跟你们交代一声。”卓乐生缓声说着,“向医生虽然年轻,但绝对是这个行业最优秀的医生之一,如果……如果手术真的失败,也请不要为难她。”
其实这次找上向薇,也是他不厚道。
毕竟这是一个大难题,自己的问题让向薇为难也就罢了,还经过他的手,将浩浩推到向薇面前,确实是有些过分。
“卓医生您放心,这些我们都懂。”穆妈妈抹了把泪,“我们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就算、就算……我们也认了,我们也会谢谢向医生,谢谢向医生给了浩浩一个机会。”
卓乐生叹气一声,伸手轻拍她的肩膀,“好好陪陪浩浩,如果向医生答应下来,手术时间应该会安排在这周。”
卓乐生猜得不错。
向薇确实答应了手术,也将手术的时间安排到这周。
一场在周五早上,一场在周日早上。
这是一场大手术,除了向薇之外还有两名副手,以及多个助手和随行的护士。
其中,副手之一是她的导师。
有了导师的帮助,先不说能不能增加成功率,最少向薇心中更安定了一些。
所有准备就绪。
周五早上进行第一场手术。
这是一场开放性的手术,在二楼的玻璃窗台后已经站满了人,就为了就近的观察这场手术。
“真的能成功吗?”
“感觉向薇医生还是有些冒险,患者已经八十多岁,在手术过程中很有可能发生意外。”
“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要是……”
“嘘!”一人将手搭在嘴边,“手术开始了,咱们先看看再说。”
手术开始,玻璃窗台的人下意识的往前凑了凑,就为了更仔细的看清手术的过程。
“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啊。”有人感叹着。
不说其他,手法和心态这两点,向薇医生是真的绝。
手术不缓不慢的进行着。
这样的大型手术,少说也得六七个小时,甚至有可能更多。
站在玻璃窗台后的人都有些撑不住,偶尔活动活动脚,有得直接找个地方坐下。
就这么一直等手术结束。
就这么结束了?
当看到副手缝合,所有人都还处在没回过神的状态。
这一台手术顺利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期间也没发生过什么突发事故,再加上向薇的手法完美,成功避免几次突发事故。
简单来说,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手术!
……
当卓乐生睁开双眼时,有那么一瞬间还有些恍惚,让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一直到眼前闪过一根手指头,跟着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能看清是几根手指头吗?”
卓乐生下意识的哑声:“一……”
话说完,也想起了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他略显惊讶道:“我还活着?”
向薇轻笑,“就现在看来,您还活得好好的。”
“那浩浩……”
“穆浩浩的手术时间安排在明天早上。”向薇跟他说:“这次手术蛮成功,您就好好休息着。”
向薇在确定卓老先生没事后,便回到家休息。
一场手术需要全心全意好几个小时,必须以最好的状态面对,她现在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一场,再迎接明天的战斗。
就这样,同样的早上时间,同样的手术室,同样的医疗人员以及在二楼观看的医生们。
而不同的,是被推进来的患者从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变成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要开始了!”
“这次会不会成功?”
“这还真说不好,虽然肿瘤处在同一个部位,但到底是孩子,肿瘤压迫部位更大,一个不好手术就会失败。”
上面人说话的声音向薇是听不到的,但她也知道这点。
将头颅切开,手术显微镜下,肿瘤压迫到重要的神经血管,甚至已经侵蚀到静脉窦。
这是他们在手术之前已经设想过最严重的问题。
被肿瘤侵蚀的部位,如果不一并切除,就算手术成功,也有复发的可能。
向薇此时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是不管被侵蚀的静脉窦,还是一并切除掉?
“这要是我,我会选择不切,静脉窦一切风险实在是太大。”
“但是这个位置很不好,如果现在不切,一旦复发很有可能扩散到其他重要部位,到时候想再做手术都不行。”
“向薇动手了!她手法真厉害,切除肿瘤的时候完全避开了周边的神经血管,这么细小的范围居然没伤到丝毫。”
“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选择?”
“切或者不切,真的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咦,她在干什么?”
“她、她这是术中结扎……我知道了!”一人惊声,“这孩子真幸运啊,这是已闭塞的静脉窦!完全可以摘除掉。”
“向薇刚刚的做法,是不是她早就知道了?”
“原先还觉得她太过年轻,现在看来,是我太低估她了!”
手术室的大门前,穆浩浩的家人还在焦急等待着。
眼看着时间已经超过七个多小时,却丝毫没有动静,就连躺在病床上无法起身的卓乐生都让人来打听消息。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穆妈妈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无声痛哭着。
穆爸爸一把将她抱住,含着泪水道:“别怕,还在手术呢,没消息也是好消息。”
是啊,只要还在手术,就示意着人还在。
可知道归知道,眼瞅着都快接近十个小时,他们心里怎么不慌?
就算不是医生,但也知道这么长时间的手术都十分艰难,很有可能熬不过去。
这种等待实在是太煎熬了。
要不是有股力气还在支撑着,他们怕是早已经倒下。
眼睁睁瞧着手术的时间超过十个小时,随着秒针一跳一跳,他们心中的绝望就多了一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
手术室的房门打开。
等候在外面的人赶紧跑了上去,他们并没有看到推车,而是见到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浩浩还好吗?他、呜呜他怎么样了?”
穆爸穆妈相互搂抱着,他们紧张到紧紧搂着对方,完全感觉不到这股力量让彼此疼痛,此时他们注意力全放在这位医生身上。
向薇伸手取下口罩,疲倦的脸上透着微微的笑意。
她道:“手术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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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手术大多都比较困难,很多医院的医生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都会劝阻患者及其家属放弃,或者选择其他大医院进行救治。
或许是因为名气的缘故,很多人选择将病历发送到她的邮箱中,想寻求帮助。
邮件很多,向薇就算再想帮助这些人,也没法挤出这么多时间来。
毕竟临床只是她生活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时间她会待在研究室,研发新型抗癌药剂,让更多的患者受益。
所以,向薇提出了几个要求,从里面筛选出一些患者。
向薇接过五份名单,等翻开其中两份,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份是个老人的病历,年岁八十六的老人,因为脑瘤压迫到神经,如果再不进行手术切除,很有可能随时发生意外。
其实,年纪这么大的患者他们是不建议进行手术。
而且还是脑部的大型手术,这种大型手术,在手术过程中患者不一定能扛过去。
随时有可能因为其他缘故,从而导致手术失败。
而且,不管是在国内还是整个世界,都没有医生敢断言能百分之百的有把握,甚至连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都不一定有。
包括向薇。
“这个患者是主动联系的我,他希望能与向医生见面谈一谈。”护士说着名单上为什么有这个人的原因,“他、曾经也是一名医生,是一名值得让人钦佩的医生。”
向薇点了点头,“我知道他。”
卓乐生医生,是一位血液科医生,他从事这一行有接近六十年,在病倒之前的那个月,还是一名返聘的医生。
在十几年前,他曾经和自己的小组研发出白血病移植后复发最新免疫疗法,用此疗法治愈了很多患者儿童。
也推进了儿童遗传性疾病以及造血干细胞移植的各种研究。
他的一生都奉献在医学上,确实是一个十分令人敬佩的医生。
不管手术能不能进行,老人家想要见面的请求向薇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他现在在医院吗?如果方便的话,我下午去拜访他。”
护士应了一声,打算出门就去联系。
随后,向薇将老人家的病例放在一旁,拿起了另外一份:“那这份呢?”
“这是卓老先生一起递交上来的,也是说想和您亲自谈谈。”
向薇有些奇怪,对了下两人的基本资料,从资料上来看,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关系。
不过,病情倒是相同。
卓老先生八十六岁,而这份资料上的人是一个六岁的孩童。
和老人家一样,也是脑部肿瘤。
向薇翻开这个孩子的病因。
大概能猜测他和卓老先生的关系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老先生的患者。
一个多灾多难的可怜孩子,先是血液病,好不容易治愈后,又发现脑子里多了个肿瘤。
和卓老先生一样,这么小的孩子做这种手术,危险性和老人家差不多。
向薇将两份病例放在一块,她道:“行,等我见到他的时候一道问问。”
做了医生之后,她更能见识人生百态。
能从患者那里听到很多故事。
有悲情、有暖意、有各种各样的事,感觉患者在讲述的时候,有一种身临其境的幻想。
所以,在每次听他们的故事之前,其实她都希望这是一个相对来说好点的事。
只不过,大部分的都十分苦涩。
就如卓乐生。
卓老先生今年八十六岁,说句不是太好听的话,如果保守治疗的话,或许命还能稍微长一点。
毕竟,做手术有很大的可能,没法活着走出手术室。
然而,躺在病床上的卓乐生虚弱的摇了摇头,“我想赌一把。”
向薇坐在病床边,“这场赌局赢面很小。”
“我知道。”满头白发的卓乐生笑了笑,“我也是医生,我太知道成功率多少,先前的主治医生也是不赞同我手术,说是保守治疗的话,最少还能再熬个一两年。”
向薇点了点头。
她和那位医生的想法一样,不手术,保守点的说法就是还能在存活一两年的时间,但谁也说不准到底是在哪一天。
也有可能超过一两年,但也有可能会是明天。
真的就看命了。
但要是换成手术,很有可能就是在手术台上,但如果手术真的成功,也无法估算老人家还能活多久。
这么大的手术很伤精气,别说是个老人,就连年轻人在经过这么大的手术后,身体的状况都不能和手术之前相提并论。
如果撑不住,就连手术成功后,都不一定能熬过一两年。
向薇抿了抿唇,她直接问了出来:“其实我不太懂为什么您要做这个决定?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您明明知晓,却还是选了一条很冒险的路。”
“想知道?”卓乐生用手撑着床板,想要坐起身。
向薇赶紧起身去扶。
卓乐生摆了摆手,“没事,我现在精神还行,不至于走不动,反而天天待在床上,把骨头都睡懒了。”
稍稍有些费力,卓乐生还是自己下了床。
然后带着向薇走出了病房。
走了没多久,两人停在另外一间病房前,卓乐生伸手指了指玻璃窗内的小孩,“看到他了吗?”
向薇望过去,“和您一起递交病例的患者。”
卓乐生点着头,看着病床上的小男孩手里拿着飞机,嘴里还在‘呼啊呼啊’模仿着起飞的声音。
向薇看过去,小男孩不像是资料上写着的六岁,因为太瘦、太单薄,看着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皮肤苍白,手上举着玩具飞机,没一会儿就有些气喘。
“这孩子不幸,两三岁就得了病,他爸妈带着孩子跑遍几个省,最后送到了我的科室,正巧着那个时候我的团队正在研发一种新型治疗的方法,在经过他父母的同意之后,可以作为初步尝试的患者。”卓乐生介绍着这个男孩的身份,“最后的结果你应该知道了,治疗方法有效,经历了两年的治疗,他成功治愈,而因为有他的配合,我们的研发阶段取得进一步突破。”
“孩子的家长对我是千感谢万感谢,可其实我得感谢这个孩子,如果不是他的配合,我们的研发没法这么快取得突破,世上千千万万有着相同病因的孩子也无法治愈。”卓乐生说着。
在外人眼里,他所获得的成就让无数人感谢。
而他却感谢这个孩子。
初步的治疗并不是太稳定,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在这期间他都受了不少苦楚。
可这孩子韧性特好,小小年纪面对疼痛他都没怎么哭过,还会笑着安抚自己的父母和周边医护人员。
所以他才想说,治疗方案的成功,除了他的努力之外,还有这个孩子的一份功劳。
“我都想好了,如果我要是活得长,这孩子又有学医的打算,就收他为关门弟子。”卓乐生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笑:“这孩子也说了,说以后长大了要像我一样,当个救人的医生,让痛痛全部飞走。”
说着,刚刚浮现的笑意立马消散:“可谁知道老天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他病才好一年,就因为一次突然昏迷检查出脑子里有个肿瘤。”
多灾多难。
短短的六年人生,就得了两次大病。
人生起起落落,让人唏嘘。
“而就在他确诊没多久,我在体检的时候也在脑子里检查出肿瘤。”卓乐生继续说着,“而且还有更让人觉得巧合的事。”
“肿瘤的位置吗?”向薇出声。
卓乐生点着头,“没错,经过多方检查,我和他的病因相同,肿瘤在脑部的位置以及大小都十分的相似,这让我忍不住想着,老天是不是给了我一次感谢他的机会。”
不用老人家多说,向薇就大概猜测出他的想法,不得不开口道:“您可真大胆。”
卓乐生却是摇了摇头,“我的胆子不大,只不过是觉得我活够本了,八十六岁算是长寿,就算不做手术也只能继续熬一两年,而且这么熬着可不轻松,伴随着的还有各种病因带来的疼痛。”
说完,他微微顿了顿,看着窗户里的小男孩,嘴角又慢慢上浮:“既然如此,我干嘛不给他拼一个希望?”
向薇没说话。
这位老人家的想法真的很大胆,一般人可不敢下这个决心。
说了这么多,他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就是让她给他先手术,当一个练习的机会,从中摸索出经验和预防突发事故,有了这次的手术后,先不说能不能完全排除手术失败的可能,但是也能大大降低第二场类似手术的风险。
哪怕是相同病例的手术,也不能保证在手术过程中完全的一致。
但也确实,这类手术要是经历的次数较多,在下一次手术的时候多少能减少一些风险。
卓老先生就是想以自己去冒险,为这个六岁的孩子带来更多生的希望。
“这孩子的运气是真的很差,我这个老头子或许还能再熬个一两年,可他不行,再不进行手术,等待他的结局就只有一个。”卓乐生叹声,窗户内的小男孩注意到门外的人,举起手对着他们打着招呼。
卓乐生跟着摆手,还咧嘴给他回了个大笑脸,“走吧,咱们回病房聊。”
向薇无奈的笑了一声,“好像也不需要聊了,您都已经打定主意了不是吗?”
“是。”卓乐生点着头,“关于手术的事,我已经和家人商量好,如果向医生实在不愿意接下,我也会去找其他的医生。”
“那为什么找我?”
卓乐生轻笑出声,“这个问题难道向医生不清楚吗?你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可以说整个世上能有你稳的医生可不多了。”
向薇医生的名气很大,不管是在这个圈子里还是圈子外,很多人都听过她的名字和相关成就。
有些不了解的人会疑惑,想着到底是真本事还是营销出来的名气?
不过,外人不知晓,他们圈子里的人又怎么会不知晓?
当心里有这个想法后,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向薇。
在经过所有的安排后,才将申请递交上去,“向医生可以放心,手术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我和我的家人都会认可,绝对不会找你和医院的麻烦,包括这个孩子的家人也是如此。”
卓乐生叹息一声,“虽然决定了手术,我们也知道手术的成功率不会太高,但我们只是想寻求一点希望,一点点就可以。”
向薇看向病房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您知道如果再找其他的医生,也有可能没法说服他们替你们动手术吗?”
这次的手术是真的很难,没有几个医生在明知道会失败的情况下,还愿意选择接下这台手术。
“知道。”卓乐生点着头,“但还是得试一试,不为我自己,我只想给他找一个希望。”
很难。
他设想过,如果自己是对方的位置,他会不会愿意接受一台成功率微乎其微的手术?
他的答案是不会。
甚至,在原先的日子里,他曾经也拒绝过类似的手术。
倒不是怕手术失败影响自己的名声,而是为患者考虑,有些病情是真的没必要去冒险。
不过不管哪种,卓乐生还是希望有人能给他、给孩子一个希望。
卓乐生问道:“那你……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向薇想了想,才说道:“我现在没办法给您一个答复,给我两天的时间好好想想。”
卓乐生带着感谢的道:“那就谢谢向医生了。”
能考虑自然就代表着有希望。
向薇没再逗留,告别之后便离开。
她得好好准备准备,两人的病历得经过仔细查阅,手术的方案也得开始着手。
当所有的准备都做完还不能提高手术的成功率,那这个请求刚刚或许不会考虑。
哪怕单独接下孩子的手术,都不会考虑先给卓乐生做手术。
卓乐生和那个孩子不同,虽然肿瘤的位置和大小一致,但是成人的脑袋怎么都比一个孩子来的大,所以对于压迫脑部神经就没有那么的紧迫。
卓乐生还能熬,孩子不行。
孩子的情况比较危急,如果不做手术随时都有可能丢命,所以这种情况下手术是唯一能活下的途径,就算是不敢赌也只能赌一次。
卓乐生不同。
就算他想用自己的命去提高孩子手术的成功率,作为医生的她,也不会接受。
不过这些可以先不论。
主要还是得先做做准备,设计一套手术方案,再考虑其他的事。
向薇在当天就联系了自己的导师以及她的研发成员,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讨论一下,他们有了初步的计划。
在第二天,向薇就让人带着卓乐生两人去做精细的检查,确认他们现在的情况和递交报告时的检查结果一致。
在这期间。
向薇接到了陈奶奶的电话。
从二医院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年的时间。
此时的大壮叔已经改回了他原先的名字,也很顺利的熬过了五年的生存率。
经过多次化疗的他身体状况并没有原先要好,但只要不再次的复发转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此时的大壮叔和美玲婶在新家的附近开了一家水果铺子,铺子的面积不是很大,但因为水果新鲜,价钱也比其他地方来的低廉,生意挺不错。
在两个月之前,陈奶奶联系过她,当时有问过关于生孩子的事。
而这一次来电,却是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美玲病好之后就想着趁现在还能生就生一个,其实我知道她的想法,也是看我年纪大了,想着在我走之前生个孩子让我这个当奶奶的看看。”陈奶奶在电话里说着,“后来我们一家三口商量着,决定还是不生了,美玲年纪到底大了些,怀孩子有些危险,再来大壮的病根子还在,虽然说没遗传,但万一和他爸、他爷爷一样的病,那不是害了孩子吗?”
要说她不想要,那肯定是假话。
老陈家的根就在大壮这一辈,没了孩子,以后也就没了老陈家。
可是想来想去,他们到底还是有担忧。
最后咬咬牙,还是决定不生了。
“现在的日子也挺好的,没孩子没压力,他们两人开个水果铺生意也不错,以后晚年生活就算身边没有孩子,手上有笔钱也能搬去养老院……”
陈奶奶叨叨絮絮好多,向薇没觉得不耐烦,时不时还应了几句。
等陈奶奶说完,向薇也会说说自己的事。
不过她的事很枯燥乏味,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分享。
可陈奶奶爱听,只是她知道向薇忙,不好打扰的太多,瞧了瞧通话时间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妈,我给您擦个澡吧?”李美玲走进房间问着。
陈奶奶将手机放到枕头边。
刚刚说了那么多,唯独没有说她此时的身体有些不好,连起床都觉得费力。
更别说独自去洗澡,站久之后双腿就发软,要是没人搀扶着,肯定直接摔倒在地。
不是没去过医院,在医院待了一两个星期,身体是轻松了一些,但还是觉得全身无力。
没办法,终归是老了,不得不服老。
陈奶奶没将这些事告诉向薇,她知道向薇忙,要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准还会跑回来。
“你给我搭把手,扶我进洗手间就行,我坐着自己洗。”
“后背您都够不着,还是让我来。”李美玲说着。
而这时,已经改了名字的大壮走进来,他一把抱起了老太太,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等老太太坐好之后,他咧嘴笑道:“你们俩洗,我坐在外面陪你们说说话。”
就这样,李美玲在浴室里帮老太太搓澡,而大壮坐在浴室外面,时不时跟里面的人说话。
一家三口相处的倒是挺温馨。
……
而这时的向薇已经拿到了两人最新的检查结果。
在视频会议上,导师看到结果后轻微的摇了摇头:“硬脑膜、颅骨都受肿瘤侵蚀,如果手术必须一并切除,这样的手术难度很大,你确定要接?”
“我的想法是以筋膜或人工硬脑膜修补,这样……”
向薇说了很多,但真是因为说得多,示意着她是真有接下这两台手术的打算。
对比卓乐生,孩子的情况更加严重一些。
反过来说,卓乐生的手术相对来说会轻松一点,在有足够周全的计划下,也不是不能对他进行手术摘除掉肿瘤。
向薇这边在开视频会议,卓乐生再一次来到孩子的病房,他双手反在背后,和床上的孩子打着招呼。
穆浩浩歪头看了看他,“卓爷爷是不是又给我带玩具了?”
卓乐生似做惊讶,“浩浩怎么这么厉害,一猜就猜中了。”
穆浩浩笑眯了眼,他想说卓爷爷只要双手反在背后,准是给他带了礼物,只是话还没说,就开始喘着粗气。
一旁的穆妈妈赶紧将氧气给他戴上,还熟练着给他顺着气。
显然,这绝对不是第一次。
等小孩稍稍好点,卓乐生就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再过不久浩浩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穆浩浩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眼神却在发亮,“真的吗?我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想去沙滩玩,想去看动物园。”
“真的。”卓乐生点着头,“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再忍受一下,等一个特别好的医生阿姨,轻轻地从你身体将肿瘤切掉,以后就好了。”
不管最后的结局是哪种,对于浩浩来讲都是解脱。
至于他为何确定向薇一定会接下这台手术,一来是直觉,再来如果真的要拒绝,肯定是早早就拒绝,等待的时间越长,说明他们商量的手术方案更全面,如果不想接下这台手术,没必要商量那么多。
穆浩浩听到卓爷爷的话,特别高兴,他脆声声的问道:“是之前和您一起站在门外的阿姨吗?”
“对,就是她。”卓乐生担心他紧张,便道:“她很厉害,比卓爷爷还要厉害。”
“真的吗?”穆浩浩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些红,“我喜欢那个阿姨,我也觉得她很好。”
卓乐生有些讶异,“哦?是吗?”
穆浩浩重重点头。
卓乐生又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太好了,由浩浩喜欢的阿姨给你做手术,是不是一点都不紧张?”
穆浩浩抿了抿唇,小脸上挣扎了一会儿,最后才小声道:“我还是有一点点紧张,不过我相信阿姨,就跟相信卓爷爷一样,你们都好好。”
说着,他伸出小手,轻拍着卓乐生的手背:“卓爷爷不要担心,浩浩能坚持着,等浩浩病好后,还会和爸爸妈妈,和卓爷爷一块去动物园看熊猫。”
小孩的手很瘦,手背全是青紫一片,那是扎针的次数太多,多到已经打不进去了。
卓乐生脸上笑着。
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孩子真的太懂事了。
连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抗住的疼痛,他硬生生忍了下来,甚至还会忍着疼痛宽慰着其他人。
“好,到时候卓爷爷带你去动物园。”
穆浩浩勾起小拇指,眼眸中带着光,“拉钩。”
卓乐生稍稍有些犹豫,一旁的穆妈妈眼含泪水,面上却带着笑:“好,让卓爷爷和你拉钩,等病好后一块去动物园。”
其实他们都知道。
手术成功的几率并不大。
唯独不知道的是他们面前的浩浩。
拉钩这个动作很容易,但是这个承诺却太难。
看着浩浩眼里的期待,卓乐生没再迟疑,勾上他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穆浩浩笑眯了眼,笑过之后像是有些累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穆妈妈替他盖好被子,瞧着儿子的睡意,她轻声道:“瞧他,睡着了都还在笑。”
或许,在儿子的梦中,他这会儿已经看到熊猫了吧。
卓乐生瞧了一会,指了指外面,“我们出去说说话?”
穆妈妈赶紧点头,轻手轻脚跟着走出病房。
两人没离开多远,就站在门口拐角的地方。
刚刚站稳,穆妈妈就赶紧开了口:“卓医生,向医生愿意给浩浩手术吗?”
她真的很急,浩浩的情况拖一天危险就多一点。
万一这位向医生拒绝手术,还不知道其他医生有没有愿意接手,就算有,时间也拖得太长太长,也不知道浩浩能不能等到。
“应该会同意。”卓乐生说完,他问道:“你和浩浩爸爸确定了吧?手术风险很大,我之前也给你们一一解释过,在进入手术室之前,你们还有拒绝的机会。”
穆妈妈苦笑一声,“我们知道,不瞒您说,我和孩子爸爸自己也找人问过,所有人说得都一致,如果不尝试手术,完全没有生的希望。”
手术的成功率不大,但好歹还是有成功的机会。
可如果不手术,那就是完全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两者相比,这个选择并不是太难选。
“那我再跟你们交代一声。”卓乐生缓声说着,“向医生虽然年轻,但绝对是这个行业最优秀的医生之一,如果……如果手术真的失败,也请不要为难她。”
其实这次找上向薇,也是他不厚道。
毕竟这是一个大难题,自己的问题让向薇为难也就罢了,还经过他的手,将浩浩推到向薇面前,确实是有些过分。
“卓医生您放心,这些我们都懂。”穆妈妈抹了把泪,“我们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就算、就算……我们也认了,我们也会谢谢向医生,谢谢向医生给了浩浩一个机会。”
卓乐生叹气一声,伸手轻拍她的肩膀,“好好陪陪浩浩,如果向医生答应下来,手术时间应该会安排在这周。”
卓乐生猜得不错。
向薇确实答应了手术,也将手术的时间安排到这周。
一场在周五早上,一场在周日早上。
这是一场大手术,除了向薇之外还有两名副手,以及多个助手和随行的护士。
其中,副手之一是她的导师。
有了导师的帮助,先不说能不能增加成功率,最少向薇心中更安定了一些。
所有准备就绪。
周五早上进行第一场手术。
这是一场开放性的手术,在二楼的玻璃窗台后已经站满了人,就为了就近的观察这场手术。
“真的能成功吗?”
“感觉向薇医生还是有些冒险,患者已经八十多岁,在手术过程中很有可能发生意外。”
“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要是……”
“嘘!”一人将手搭在嘴边,“手术开始了,咱们先看看再说。”
手术开始,玻璃窗台的人下意识的往前凑了凑,就为了更仔细的看清手术的过程。
“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啊。”有人感叹着。
不说其他,手法和心态这两点,向薇医生是真的绝。
手术不缓不慢的进行着。
这样的大型手术,少说也得六七个小时,甚至有可能更多。
站在玻璃窗台后的人都有些撑不住,偶尔活动活动脚,有得直接找个地方坐下。
就这么一直等手术结束。
就这么结束了?
当看到副手缝合,所有人都还处在没回过神的状态。
这一台手术顺利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期间也没发生过什么突发事故,再加上向薇的手法完美,成功避免几次突发事故。
简单来说,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手术!
……
当卓乐生睁开双眼时,有那么一瞬间还有些恍惚,让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一直到眼前闪过一根手指头,跟着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能看清是几根手指头吗?”
卓乐生下意识的哑声:“一……”
话说完,也想起了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他略显惊讶道:“我还活着?”
向薇轻笑,“就现在看来,您还活得好好的。”
“那浩浩……”
“穆浩浩的手术时间安排在明天早上。”向薇跟他说:“这次手术蛮成功,您就好好休息着。”
向薇在确定卓老先生没事后,便回到家休息。
一场手术需要全心全意好几个小时,必须以最好的状态面对,她现在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一场,再迎接明天的战斗。
就这样,同样的早上时间,同样的手术室,同样的医疗人员以及在二楼观看的医生们。
而不同的,是被推进来的患者从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变成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要开始了!”
“这次会不会成功?”
“这还真说不好,虽然肿瘤处在同一个部位,但到底是孩子,肿瘤压迫部位更大,一个不好手术就会失败。”
上面人说话的声音向薇是听不到的,但她也知道这点。
将头颅切开,手术显微镜下,肿瘤压迫到重要的神经血管,甚至已经侵蚀到静脉窦。
这是他们在手术之前已经设想过最严重的问题。
被肿瘤侵蚀的部位,如果不一并切除,就算手术成功,也有复发的可能。
向薇此时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是不管被侵蚀的静脉窦,还是一并切除掉?
“这要是我,我会选择不切,静脉窦一切风险实在是太大。”
“但是这个位置很不好,如果现在不切,一旦复发很有可能扩散到其他重要部位,到时候想再做手术都不行。”
“向薇动手了!她手法真厉害,切除肿瘤的时候完全避开了周边的神经血管,这么细小的范围居然没伤到丝毫。”
“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选择?”
“切或者不切,真的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咦,她在干什么?”
“她、她这是术中结扎……我知道了!”一人惊声,“这孩子真幸运啊,这是已闭塞的静脉窦!完全可以摘除掉。”
“向薇刚刚的做法,是不是她早就知道了?”
“原先还觉得她太过年轻,现在看来,是我太低估她了!”
手术室的大门前,穆浩浩的家人还在焦急等待着。
眼看着时间已经超过七个多小时,却丝毫没有动静,就连躺在病床上无法起身的卓乐生都让人来打听消息。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穆妈妈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无声痛哭着。
穆爸爸一把将她抱住,含着泪水道:“别怕,还在手术呢,没消息也是好消息。”
是啊,只要还在手术,就示意着人还在。
可知道归知道,眼瞅着都快接近十个小时,他们心里怎么不慌?
就算不是医生,但也知道这么长时间的手术都十分艰难,很有可能熬不过去。
这种等待实在是太煎熬了。
要不是有股力气还在支撑着,他们怕是早已经倒下。
眼睁睁瞧着手术的时间超过十个小时,随着秒针一跳一跳,他们心中的绝望就多了一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
手术室的房门打开。
等候在外面的人赶紧跑了上去,他们并没有看到推车,而是见到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浩浩还好吗?他、呜呜他怎么样了?”
穆爸穆妈相互搂抱着,他们紧张到紧紧搂着对方,完全感觉不到这股力量让彼此疼痛,此时他们注意力全放在这位医生身上。
向薇伸手取下口罩,疲倦的脸上透着微微的笑意。
她道:“手术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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