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捉虫)
向泽很懵啊……
当听到大哥说起的话,他第一个反应是——啊?
第二个反应还是——啊啊?
什么意思?
他闺女很厉害?
虽然他也觉得闺女样样都好,但也没自负到他觉得闺女好,别人也得觉得闺女好。
闺女突然被领导夸奖,而且瞧着还是极为看重的那种,多少让他有些没回过神。
他也是高层领导。
太知道这行的规矩了,要让他对一个实习生另眼相看,那无非是两点,一来这个人背后有很大的靠山,再来这人的能力出众。
而且是极为出众的那种。
毕竟,现在的社会不缺少聪明人,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都是下足了力,简单点来说,就是同部门的人都内卷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小部门的实习员工能引起高层的注意力,那足以可见这人的能耐到底有多强。
向泽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实习生,不过他不否认这个世上确实有这样的人物,而且一旦当这些人成长起来,那必定是站在顶端上的各行精英。
只是……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自己闺女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员。
向泽第一个反应就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倒不是不想承认闺女有多好。
闺女要是出色一点,被人多夸一点,他都会笑得眼睛眯成了缝隙。
可是,这一次的荣誉太高,在高兴之前,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果是误会的话,会不会伤害到闺女?
“真的是薇薇?会不会弄错了,别到时候弄出个乌龙,弄得薇薇不好意思。”向泽问着。
向大伯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查就来找你了?”
他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你看看。”
向泽伸手接了过来,打开平板屏幕,等完全看清上面的内容,他面上是尤为的惊讶。
屏幕上,是汇总了向薇这几年所获得的荣誉。
看着一列接着一列,向泽不知不觉中惊讶的张大嘴巴。
他不懂这些医学方面的成就,但看着就觉得特牛。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闺女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向大伯看着他一脸惊呆的样子,心里不由好受了些,哼声道:“瞧你怎么当爸爸的?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要不是和朋友聊了几句,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知道。”
看着向泽一脸傻样,向大伯想着之前在酒席上的自己应该也是这个蠢样子吧,真是丢脸丢大了。
不过,就算蠢了点他也高兴啊。
他们家的人都挺出色,个个都是各行各业中的精英,可就算如此,他们也算不上最出色的那一批。
可现在不同了。
在查到薇薇的这些资料后,他一开始并不是太理解这些成就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上,稍稍一点点的事就喜欢夸大,为得就是书面上瞧着很厉害。
所以,在查到资料之后,还专门去查过相应的期刊和报社。
这一查,彻底坐实了薇薇的厉害,而且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好几倍。
向大伯回想着之前的席面,虽然反应傻了些,但是不得不说后续的发展很爽。
本来,他想着欠下人情,希望对方能关照关照下薇薇。
结果后面来了一个大反转,没成想不是让他们关照薇薇,而是他们想着让他帮忙传句话。
只不过,他有些不厚道,人家一开始还不知道薇薇的名字前,还愿意替他关照关照下,结果对方反过来求他,他一口给拒绝了。
不厚道就不厚道吧。
反正他不能让薇薇为难。
向大伯问道:“薇薇什么时候休假,等她休假的那天咱们待在一块聚一聚。”
向泽还盯着平板在看,他摆了摆头道:“不知道,薇薇没告诉我什么时候休息。”
向大伯‘啧’了一声,“这不知道那不知道,要你这个当爸的有什么用?”
向泽觉得很委屈,他确实不知道嘛。
当医生又不是固定时间休息,都是轮着休,再加上薇薇当实习医生都很忙,有休息的时候也不见得有时间出来聚一聚。
只是偶尔他们要是想薇薇了,就会直接去医院看望下她。
面对大哥的指责,向泽显得十分不服气,他哼声道:“说得好像你儿子有什么事你都了如指掌一样,要是这样,他交了女朋友的事你怎么不知道?”
说到这个,向大伯牙痒痒了。
于是,两兄弟就互相戳起了对方的心。
只是玩笑话后,他们还真在商量聚一聚的事。
这么大的喜事当然得庆祝一下,要不是薇薇瞒着家里,她的论文登上一个期刊就该办个酒席庆祝,这么算下来的话,他们少办了十来个酒席呢。
“就去市里最好的酒店,定个十来桌就行,这种事不需要把所有亲戚朋友叫上,不然他们还当咱们在炫耀呢。”向大伯提着意见。
向泽一听觉得很有道理,“那就先定个十来桌。”
说着的时候,他已经在想该请谁来,算来算去,大概七八桌可以坐得下。
结果在这个时候,向大伯直接狮子大开口:“给我留五桌,我少叫点人,五桌应该足够。”
向泽一听,直接白了他一眼:“你要了五桌,我怎么办?”
剩下五桌肯定不是他一个人的份,自己媳妇要喊人吧?其他兄弟姐妹要喊人吧?说不准最后留给他的就一桌了。
“不行,这是我闺女,我叫来的人怎么能比你少呢。”
“为什么不行?我还是你大哥呢!”
“大哥也不行……”
“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欠打?”
就这样,两兄弟又争论了起来。
争来争去,最后决定还是先定个二十桌,等把人算一算,要实在不够再加,至于时间……
等和薇薇联系,等她哪天休息就定哪天,也不要提前告诉她,得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然了,这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此时的向薇还真不知道。
不过她这个时候还是蛮高兴的。
手术两个小时后,江大壮醒了过来,除了一开始还有些许的迷糊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等当天晚上就通了气,第二天的时候已经能下床行走。
可以说,这次的手术格外的顺利。
而且在拆线的时候,石岳发现向薇缝线的手法真的很不错,最少不会像有些病患,因为在最后的缝合时医生手法不稳,虽然不影响手术也没什么危险,但是在愈合的过程中,会形成一个肉瘤,这看着就不是太美观。
而向薇缝合的伤口,很平整,按着他的经验来看,只要时间稍微长一点,很难在伤口处看到痕迹。
“再过两天,我们会进行一周期的化疗,在这段时间里患者……”石岳给两位讲解着治疗方法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两人听得很认真,李美玲更是拿出纸笔一样一样记录下来。
他们入院还不到半个月,此时的李美玲看着比原先要瘦了好多,不过样子看着很疲倦,但是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因为热心民众的帮助,他们获得了一笔不是太多,但绝对不少的赞助。
有这笔钱加上他们两人身上的存款,不至于在治疗过程中,因为钱的事而发愁。
更有,老家有人跟他们联系过,江家现在的日子不好过,江大壮不至于幸灾乐祸,但也庆幸如此,只有这样他们才没有精力再打他的主意。
不管是哪种,他们的日子好像都在一天一天变好。
李美玲将好心人送来的水果分类,拿出来后放进一个个小袋子里,每个袋子里放着的水果不多,也就四五个。
好心人送来的水果实在是太多,多到他们两人根本吃不完,想送给医护人员他们都拒绝收礼,就想着干脆分一分,给其他病床的人分一些去,也省得浪费了。
李美玲在分着水果时,她对着男人道:“医生说等七天化疗完就能出院,到时候咱们就去养老院看看陈阿姨啊,咱们的处境会变好,还真多亏了她。”
江大壮哪里会拒绝,跟着点了点头。
七天化疗,就能出院,等七天之后再次入院。
这么算下来,一个月住院两次,花费就没自己想象中来得多了。
江大壮道:“等去得时候也给她买点水果,咱们确实该好好谢谢她。”
算起来非亲非故,却帮了他们这么多。
回想一下,这次因为病的缘故,真的遇到了很多很多好心人啊。
向薇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病房。
李美玲见到她连忙站起身,“向医生。”
江大壮却是微微有些恍惚。
醒来后,美玲跟他说了关于毛发鉴定的事。
他在之后也看到了网上的一些猜测,当看到的时候,他没法形容内心的情绪,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就是每次看到向医生的时候就有些心慌,都过去有几天了,也不知道向医生那里有没有结果。
他……到底是不是江家的儿子?
美玲在私下的时候,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到底希望是还是不是。
当时他很沉默,不是不愿意说,而是没法说。
虽然说不出来,但是不可否认,他还是挺想知道答案。
想着如果这次向医生那里还是没消息的话,要不要主动开口打听下?
而这一次,并没有让江大壮犹豫要不要开口,因为向薇走进来后,直接对他们道:“吃饭的时间到了,要不我请你们去外面吃饭吧?”
江大壮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李美玲开了口:“不用您来请,我们请向医生。”
“那可不行,我可不能接受患者请吃饭。”向薇对着他们笑了笑,“就在医院附近,你们不要有负担,就随便吃一餐。”
都这么说了,两口子哪里还会拒绝,当下收拾收拾,就跟着向薇离开病房。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向医生此时并没有穿白大褂。
向薇像是看出他们的疑惑,直接解释道:“我今天下午休假,等吃了饭应该还会去一趟养老院。”
“是去见陈姨吗?那麻烦向医生帮我们带声好,等大壮出院后,我们再过去看看她。”
向薇偏头看着她,“你们和陈奶奶相处得蛮不错?”
李美玲点着头,“是我们承了她的情,要不是陈姨,这会儿大壮指不准都被逼着出院了。”
其实早些年他们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江家的人真的太过分,大壮人又老实,想反抗也不一定能压得过对方。
不过现在想想,当初也是他们不聪明,没摸清江家惧怕的点,等这次的事件淡下去,下回他们要是还敢找上门,她也不是完全没法子了。
李美玲跟着道:“陈姨真的是一个好人,我当时只是给了她一颗苹果,对方就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可是问过了,像陈姨那么多关注的账号,发送一条消息得大几千上万呢。”
江大壮重重点头,“她人好,我记着呢。”
江大壮不是太会说话,但他说记着,那一定记住了陈姨的好。
甚至都想着,如果他要是命够长,家中负担不是太大的话,以后等陈姨老了,能帮衬就一定帮衬。
说着话的时候,三人走进了医院附近的小餐馆。
刚刚坐下,江大壮就道:“向医生,咱们吃得少,你点两个菜就行。”
“对对,病房那么多水果,我们早上吃了不少,现在肚子还饱着呢。”李美玲也这么说着。
“那可不行,你们胃口小,我胃口可不小。”向薇拿着菜单点了四菜一汤。
等菜点完,江大壮才忍不住问道:“向医生,您将我们叫来,是不是之前那、那个什么鉴定有了结果?”
“亲子鉴定。”李美玲在旁边补充着。
向薇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从手术那天到现在,都已经四天过去,因为她走得是加急,结果在早上的时候已经出来,所以她才会临时请了半天假。
“那我是不是爸妈……是不是江家的儿子?”江大壮有些急促。
而在这时,在城市的另外一头,小刘走到陈奶奶门前,连着深吸几口气,都没伸手敲门。
最后还是陈奶奶听到外面有动静,将门直接打开,等看到外面的人,她问道:“找我有事?我可跟你说了,别又逼着我吃药,天天吃吃吃,都快把药当饭吃了。”
小刘猛地拍了下巴掌,“我说忘了什么事,敢情是忘了药啊。”
当向薇给他来了电话,他立马就冲到了陈奶奶门前,本想着敲门告诉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门前他居然不敢开门了。
经陈奶奶提醒,他是忘了备药呀。
小刘走进房间,问道:“您这里有救心丸吗?”
“我都说了不吃药……等会儿,谁要吃救心丸?”陈奶奶问道,救心丸可不是日常药,都是在情绪有大起伏,感受到心脏难受时吃的。
“哪个房间的老家伙心里不舒服?”陈奶奶一边找着药,一边问道。
等从抽屉里拿出葫芦形状的小药瓶,小刘接了过来,直接倒了十粒小丸子在手心,然后伸手递上前:“你先吃着。”
现在吃,等会情绪起来的时候会好受点。
陈奶奶皱了皱眉头,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吃?
可这个想法刚闪过,陈奶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瞪大,然后死死的看着面前的小刘。
小刘很急,从刚刚进门就能看出他特别着急。
可仔细一看,却能从他眼底里看出止都止不住的狂喜。
能有什么大喜事让他如此?又是什么样的大喜事让小刘跑到她这里来?还让她先服下救心丸?
陈奶奶心里有了一个猜想,此时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没再废话,直接一把将小刘手里的药丸抢过来含在舌尖下面,“你说,你赶紧说!”
“陈奶奶,找到您儿子的下落了!”
几乎是瞬间,陈奶奶眼眶就湿润了,她一把抓着小刘的手想说些什么,可因为太激动,嘴唇一直在颤抖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小刘赶紧扶着她,“您别急,向薇正和他们在一起,等您缓缓我再给您说说他的情况。”
陈奶奶哪里能等,她硬生生的从嘴里挤出一个字:“说!”
她的儿子啊,她丢失了这么多年的儿子,都以为这辈子没法再见面了。
同时间,江大壮猛地站起身,“我真不是江家的儿子?!”
声音很大,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以及眼底里遮挡不住的释然。
原来他真不是江家的儿子啊,这总算能解释这些年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遭遇,所以不是他做得不够好,而是不管怎么做,江家的人都不会将他当亲生儿子疼。
“你别激动。”李美玲一把将他拉下坐好,然后才开始看向医生给他们递过来的亲子鉴定书,在确定和江家没有关系后,她又奇怪的问道:“可是,当时江老太怀孕的时候,不是谁都知道吗?”
“因为一次的意外,她的孩子并没有生下来,再来救援不及时,当时的医生也说了,她本来怀孕就有些艰难再加上这次的流产,以后很可能没法再有孩子。”向薇说着,这一切是她请c市的朋友调查的。
在江家的小镇上虽然只有猜测没人能证实,但是江老头躲了三年的地方,还是能找出一些证据。
江老太住的地方附近邻居都敢肯定,在头两年她身边是没小孩的,而是两年之后,就抱着一个男娃娃出现。
之所以印象这么深,也是因为江家两口子对男娃娃很不好,小孩子嘛,总有哭闹的时候,孩子哭的时候谁不是哄着或者趁机教育着?江家不同,男娃娃一哭,直接上手打。
而且打得特别狠。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附近的人多少有点印象。
江大壮双手捂着脸,一直沉默着。
李美玲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却没有安慰。
因为她不需要去安慰,她了解自己男人,知晓自己和江家没有血缘关系后,绝对不会是难过,甚至很有可能是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这件事实在是太过突然,多少有些没法平静。
李美玲想了想,她问道:“向医生,那您知道江家是从别人那抱养来的孩子,还是从其他人手里买得孩子?”
两种可能,决定他们接下来的选择。
如果是抱养,那一般都是附近的人,对方明知道江家对大壮这么不好,却从没想过现身拉他一把,这样的人,就算大壮和他们有血缘关系,宁愿当做不认识,也不想上前认亲。
可如果是后者,有可能是看在钱的份上卖掉孩子,也有可能大壮是被拐卖的孩子,如果大壮真的想找亲生父母,倒也不是不能去调查下,如果是前者,自然会当没这回事,可要是后者,或许能让他们团圆。
江大壮这个时候也放下手,等着一个回复。
向薇开口:“他们是从人贩子手中买下的孩子。”
“那是不是说……他们并不是有意丢下我?”江大壮有些激动,他现在已经四十四岁,从有记忆开始,一直以为江家父母就是他的父母,现在突然告诉他其实他的父母另有其人。
难以接受之外,他也挺好奇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会不会还在找他?如果他没丢的话,会不会宠着他?就像是江家父母宠着江小柱一样?
江大壮的问题刚落音,一旁的李美玲却突然道:“向医生,您知道这么多,是不是知道大壮的亲生父母是谁?”
向薇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没让他们多等,直接说起了来龙去脉:“在四年前,我就替一位奶奶在找她丢失的儿子,她的儿子在两岁时候丢了,自那以后,他们两口子一直在找,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向薇和他们说了很多。
她没直接告诉他们,这位奶奶就是陈奶奶。
而是跟江大壮说了,这两个老人一直没放弃找他,寻遍了全国各地,但凡有点消息都会亲自前往,可每一次都是带着失望回来。
可即使如此,四十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放弃。
只不过现在因为年纪太大,没办法再四处奔波,再加上几年前伴侣的离世让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所以只能在相关的部门登记资料,等待着消息。
向薇还说了,这位奶奶给他织了好多好多毛衣,堆满了整整一柜子,奶奶曾经说过她每年都会给儿子织一件毛衣,就想着等他回来的时候能穿上。
向薇说了好多好多,苍白的语言根本没办法形容老两口这些年寻子的经历,如果不是因为爱,他们又怎么可能坚持了四十多年?
而这份坚持,带来的是折磨、痛苦,以及毫无希望,只有他们身为当事人才理解这份心情。
江大壮这会儿又用双手捂着脸。
只不过这一次,能看到泪水从指缝中落下。
一旁的李美玲听得动容,哑声问道:“他们没有其他孩子吗?”
向薇摇了摇头:“她说过,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因为她当了母亲,所以她太知道一个母亲爱孩子的心,一旦再生一个孩子,爱就分成了两份,她无法肯定随着时间的过去,会不会因为身边的孩子而忽略了丢失的那个孩子,所以他们就决定不生了。”
陈奶奶原先说过,孩子丢失了几年后,就有人劝他们再生一个。
甚至在他们决定不生之后,不管是朋友还是家人都十分的不理解。
然后陈奶奶就说出了她刚才的话。
不管是陈爷爷还是陈奶奶,真的是很在意这个孩子。
向薇会说这么多,也是想让江大壮了解,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两个人真的很爱很爱他。
“因为我帮这位奶奶在网上登记过一些寻子资料,所以我知道一些关于当年丢失的孩子的一些特征。”
“是胎记吗?”李美玲想起了向医生问过大壮的胎记。
“没错,云形胎记。”向薇说着,她又将另外一份亲子鉴定的结果递了过去,“先前并不是太确定,所以就没有和你们透露这个消息。”
都说了是先前,那现在肯定是已经确定了。
江大壮接过亲子鉴定,先是看了看最上面的一行字,写着他和一位叫做陈枝元的名字,在后面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又落在了最下面的一行字,上面写明了他和这位陈枝元有血缘关系。
李美玲凑了过去,她也看到了这个名字,先是无声的念了念,念着念着就念出了声音:“陈枝元?陈……陈奶奶?”
最后三个字有些不确定,她知道向医生和陈奶奶之间是认识的,那会不会是向医生帮助陈奶奶……不对不对,应该没这么巧的事。
李美玲心中才刚刚否定,向薇就对着她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陈奶奶。”
这一句话,让对面两人惊得瞪大了眼。
…………
“江大壮?!你是、你是说、嚇嚇…”陈奶奶喘着粗气,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小刘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着气:“你别这么激动,赶紧顺两口气先。”
好在事先给陈奶奶服下了救心丸,要不然反应会更大。
陈奶奶还有好多话要问,她逼着自己顺上几口气,然后赶紧问道:“江大壮是我儿子?”
“对对,向薇已经拿到了鉴定结果,确定他就是您儿子。”小刘知道她着急,也不等她问直接就说着:“是向薇发现了江大壮身上有胎记,再去江家附近调查过,确定江大壮是被他们花钱买下的孩子。”
当时江老太流产,又被告知以后或许没法再有孩子,回家努力了两年什么消息都没,就咬咬牙从人贩子手中买了一个男孩,想着以后也能有个养老的依靠。
结果没成想,过了三四年江老太又怀上了,等生下江小柱之后,对着江大壮更不喜。
要不是看在江大壮那个时候能做点家务活,或许都会直接丢出去。
“快快快,快送我去医院!”陈奶奶哪里还坐得住,抓着小刘的手就让他送自己去医院。
小刘在来找陈奶奶之前就叫好了车,当下扶着她就要出门。
结果刚走到门口,陈奶奶又停下步伐,指着一旁的柜子道:“小刘去帮我把叠在最上面的那件浅蓝毛衣拿出来,我腿软走不动,你替我拿下。”
小刘走过去,从柜子里找出一件毛衣。
崭新的毛衣一看就从没穿过,不过拿在手里并没有闻到衣服放久后的异味,反而是带着些许洗衣粉的味道。
显然,这件毛衣原先没人穿过,但陈奶奶也是经常清洗过,为得就是希望等到毛衣主人的出现。
而现在,毛衣等到了,陈奶奶也等到了。
拿好毛衣,又搀扶着陈奶奶出门,外面的老人们见状,还当她是不是生病要去医院,结果不等他们关心的发问,陈奶奶就率先喊着:“我找到儿子了!我终于找到他了。”
养老院的人都知道老陈的儿子丢了。
现在听着纷纷替她高兴,想着就知道她出门是为了什么,也就没拦着问问题,而是一同送着他们出门,等上了车后,站在原地对她挥手表示着祝福。
小刘上了车,就给向薇发了一个消息。
此时坐在饭店的向薇看了后,问着面前两人:“介不介意多加两双筷子?”
江大壮猛地抬头,“是她、是她来了吗?”
向薇点了点头。
李美玲立马问道:“陈姨现在知道大壮的身份吗?”
“她和你们知道的时间差不多。”向薇回答着:“现在就在赶来的路上,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
她的话刚说完,江大壮就突然起身。
李美玲一把抓着他的手,“你干嘛去?”
江大壮抹了把泪,他闷声道:“我去门口接她。”
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到突然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这两件事就在十分钟之内发生。
江大壮接受良好,对于自己不是江家的人,他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还有些释然。
而对于自己是陈姨的儿子,在惊讶之后,他现在心里是有些欢喜和期待。
哪怕还没有见面,他就已经从向医生的口中感受到了父母对他的爱。
而且,这人是陈姨啊。
那个在彼此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就帮助他那么多的陈姨。
这么一个心善的人会是他的亲生母亲,这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李美玲慢了一步,跟在男人身后。
向薇却没动,她坐得位置正好能很清楚的看到门口,在十分钟之后,她看到下车的刘哥和陈奶奶。
看着陈奶奶伸着手,颤颤巍巍向前走。
看着江大壮迈着大步向前,伸手搀扶着她。
看看陈奶奶双手紧紧抱着江大壮,仰着大哭。
也看着……
向薇只觉得鼻酸,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泪水划过脸颊滴落。
这是一件高兴的事,看着分开四十多年的两母子相认,那动容的场面,让人怎么能忍住?
向薇伸手擦了擦泪痕,她想着某些人也该解决了。
……
江家人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只要他们走出自家大门,面对的就是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拿着手机、相机对着他们拍拍拍,弄得他们都不敢出门。
倒不是觉得自己做得事羞愧,而是觉得丢脸而已。
哪怕吸着江大壮的血,他们对外都没承认过,甚至还到处说江大壮不孝顺,虽然外面也不是没猜疑他们的钱从哪里来,但是猜归猜谁也没办法证实,现在好了,附近的人全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都怪你们!现在我连学校都去不了,好多人嘲笑我,你们让我以后还怎么上学?”江家的大孙子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还直接动手摔东西,也不管砸碎的碎片会不会伤到旁边的长辈。
“嘶。”一块玻璃碎片划破江老太的小腿,没一会儿划到的地方就见了红,她摸了一把没在意,搂着孙子就道:“乖孙别气,过几天就没人记住这件事了,到时候我再去找江大壮拿钱,拿到的钱给你买手机。”
“真的?我要最新款的那款!”江家孙子可不管有没有伤到奶奶,他满眼都是新手机。
“妈,我也想换手机。”江小柱搓着手,“反正我那个便宜哥哥还能干活,治什么病,还是去给我们赚钱吧。”
江老头江老太也是这么想的。
倒是一旁的江家媳妇有些不安:“网上传的那么厉害,万一江大壮知道他不是爸妈的儿子怎么办?”
“知道就知道。”江老太丝毫不慌,“就算不是我生的,但怎么都是我养大的,他要是敢不给我养老,我劈了他!”
说得特别理直气壮。
还想着放几句豪言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江老太离门最近,走上前几步,一边开着门一边不耐烦的道:“谁啊?也不看时间,这时候串什么门……警、警察同志?”
门外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吓得江老太刚刚的壮志雄心一下熄灭,缩着脖子像是个鹌鹑。
“是江能、王大莲吧?”
这两个名字正是江老头和江老太。
被警察叫名字可不是一种好事,江老太缩着脖子点头,吭吭唧唧吓得说不出话来。
“警察同志,别看外面挤了那么多人,我们可没犯法啊。”江小柱赶紧走上前,将兜里的香烟掏出来,一边递过去一边道:“你们要抓就抓外面的人,他们严重影响我们的生活了。”
为首的警察挡住他递烟的手:“你们反应的情况我会让其他同事来调查,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调查四十多年前的事。”
“什么意思?”江家人全部傻眼。
“我们怀疑你们和一桩买卖人口的案件有关,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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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大哥说起的话,他第一个反应是——啊?
第二个反应还是——啊啊?
什么意思?
他闺女很厉害?
虽然他也觉得闺女样样都好,但也没自负到他觉得闺女好,别人也得觉得闺女好。
闺女突然被领导夸奖,而且瞧着还是极为看重的那种,多少让他有些没回过神。
他也是高层领导。
太知道这行的规矩了,要让他对一个实习生另眼相看,那无非是两点,一来这个人背后有很大的靠山,再来这人的能力出众。
而且是极为出众的那种。
毕竟,现在的社会不缺少聪明人,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都是下足了力,简单点来说,就是同部门的人都内卷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小部门的实习员工能引起高层的注意力,那足以可见这人的能耐到底有多强。
向泽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实习生,不过他不否认这个世上确实有这样的人物,而且一旦当这些人成长起来,那必定是站在顶端上的各行精英。
只是……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自己闺女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员。
向泽第一个反应就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倒不是不想承认闺女有多好。
闺女要是出色一点,被人多夸一点,他都会笑得眼睛眯成了缝隙。
可是,这一次的荣誉太高,在高兴之前,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果是误会的话,会不会伤害到闺女?
“真的是薇薇?会不会弄错了,别到时候弄出个乌龙,弄得薇薇不好意思。”向泽问着。
向大伯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查就来找你了?”
他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你看看。”
向泽伸手接了过来,打开平板屏幕,等完全看清上面的内容,他面上是尤为的惊讶。
屏幕上,是汇总了向薇这几年所获得的荣誉。
看着一列接着一列,向泽不知不觉中惊讶的张大嘴巴。
他不懂这些医学方面的成就,但看着就觉得特牛。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闺女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向大伯看着他一脸惊呆的样子,心里不由好受了些,哼声道:“瞧你怎么当爸爸的?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要不是和朋友聊了几句,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知道。”
看着向泽一脸傻样,向大伯想着之前在酒席上的自己应该也是这个蠢样子吧,真是丢脸丢大了。
不过,就算蠢了点他也高兴啊。
他们家的人都挺出色,个个都是各行各业中的精英,可就算如此,他们也算不上最出色的那一批。
可现在不同了。
在查到薇薇的这些资料后,他一开始并不是太理解这些成就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上,稍稍一点点的事就喜欢夸大,为得就是书面上瞧着很厉害。
所以,在查到资料之后,还专门去查过相应的期刊和报社。
这一查,彻底坐实了薇薇的厉害,而且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好几倍。
向大伯回想着之前的席面,虽然反应傻了些,但是不得不说后续的发展很爽。
本来,他想着欠下人情,希望对方能关照关照下薇薇。
结果后面来了一个大反转,没成想不是让他们关照薇薇,而是他们想着让他帮忙传句话。
只不过,他有些不厚道,人家一开始还不知道薇薇的名字前,还愿意替他关照关照下,结果对方反过来求他,他一口给拒绝了。
不厚道就不厚道吧。
反正他不能让薇薇为难。
向大伯问道:“薇薇什么时候休假,等她休假的那天咱们待在一块聚一聚。”
向泽还盯着平板在看,他摆了摆头道:“不知道,薇薇没告诉我什么时候休息。”
向大伯‘啧’了一声,“这不知道那不知道,要你这个当爸的有什么用?”
向泽觉得很委屈,他确实不知道嘛。
当医生又不是固定时间休息,都是轮着休,再加上薇薇当实习医生都很忙,有休息的时候也不见得有时间出来聚一聚。
只是偶尔他们要是想薇薇了,就会直接去医院看望下她。
面对大哥的指责,向泽显得十分不服气,他哼声道:“说得好像你儿子有什么事你都了如指掌一样,要是这样,他交了女朋友的事你怎么不知道?”
说到这个,向大伯牙痒痒了。
于是,两兄弟就互相戳起了对方的心。
只是玩笑话后,他们还真在商量聚一聚的事。
这么大的喜事当然得庆祝一下,要不是薇薇瞒着家里,她的论文登上一个期刊就该办个酒席庆祝,这么算下来的话,他们少办了十来个酒席呢。
“就去市里最好的酒店,定个十来桌就行,这种事不需要把所有亲戚朋友叫上,不然他们还当咱们在炫耀呢。”向大伯提着意见。
向泽一听觉得很有道理,“那就先定个十来桌。”
说着的时候,他已经在想该请谁来,算来算去,大概七八桌可以坐得下。
结果在这个时候,向大伯直接狮子大开口:“给我留五桌,我少叫点人,五桌应该足够。”
向泽一听,直接白了他一眼:“你要了五桌,我怎么办?”
剩下五桌肯定不是他一个人的份,自己媳妇要喊人吧?其他兄弟姐妹要喊人吧?说不准最后留给他的就一桌了。
“不行,这是我闺女,我叫来的人怎么能比你少呢。”
“为什么不行?我还是你大哥呢!”
“大哥也不行……”
“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欠打?”
就这样,两兄弟又争论了起来。
争来争去,最后决定还是先定个二十桌,等把人算一算,要实在不够再加,至于时间……
等和薇薇联系,等她哪天休息就定哪天,也不要提前告诉她,得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然了,这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此时的向薇还真不知道。
不过她这个时候还是蛮高兴的。
手术两个小时后,江大壮醒了过来,除了一开始还有些许的迷糊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等当天晚上就通了气,第二天的时候已经能下床行走。
可以说,这次的手术格外的顺利。
而且在拆线的时候,石岳发现向薇缝线的手法真的很不错,最少不会像有些病患,因为在最后的缝合时医生手法不稳,虽然不影响手术也没什么危险,但是在愈合的过程中,会形成一个肉瘤,这看着就不是太美观。
而向薇缝合的伤口,很平整,按着他的经验来看,只要时间稍微长一点,很难在伤口处看到痕迹。
“再过两天,我们会进行一周期的化疗,在这段时间里患者……”石岳给两位讲解着治疗方法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两人听得很认真,李美玲更是拿出纸笔一样一样记录下来。
他们入院还不到半个月,此时的李美玲看着比原先要瘦了好多,不过样子看着很疲倦,但是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因为热心民众的帮助,他们获得了一笔不是太多,但绝对不少的赞助。
有这笔钱加上他们两人身上的存款,不至于在治疗过程中,因为钱的事而发愁。
更有,老家有人跟他们联系过,江家现在的日子不好过,江大壮不至于幸灾乐祸,但也庆幸如此,只有这样他们才没有精力再打他的主意。
不管是哪种,他们的日子好像都在一天一天变好。
李美玲将好心人送来的水果分类,拿出来后放进一个个小袋子里,每个袋子里放着的水果不多,也就四五个。
好心人送来的水果实在是太多,多到他们两人根本吃不完,想送给医护人员他们都拒绝收礼,就想着干脆分一分,给其他病床的人分一些去,也省得浪费了。
李美玲在分着水果时,她对着男人道:“医生说等七天化疗完就能出院,到时候咱们就去养老院看看陈阿姨啊,咱们的处境会变好,还真多亏了她。”
江大壮哪里会拒绝,跟着点了点头。
七天化疗,就能出院,等七天之后再次入院。
这么算下来,一个月住院两次,花费就没自己想象中来得多了。
江大壮道:“等去得时候也给她买点水果,咱们确实该好好谢谢她。”
算起来非亲非故,却帮了他们这么多。
回想一下,这次因为病的缘故,真的遇到了很多很多好心人啊。
向薇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病房。
李美玲见到她连忙站起身,“向医生。”
江大壮却是微微有些恍惚。
醒来后,美玲跟他说了关于毛发鉴定的事。
他在之后也看到了网上的一些猜测,当看到的时候,他没法形容内心的情绪,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就是每次看到向医生的时候就有些心慌,都过去有几天了,也不知道向医生那里有没有结果。
他……到底是不是江家的儿子?
美玲在私下的时候,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到底希望是还是不是。
当时他很沉默,不是不愿意说,而是没法说。
虽然说不出来,但是不可否认,他还是挺想知道答案。
想着如果这次向医生那里还是没消息的话,要不要主动开口打听下?
而这一次,并没有让江大壮犹豫要不要开口,因为向薇走进来后,直接对他们道:“吃饭的时间到了,要不我请你们去外面吃饭吧?”
江大壮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李美玲开了口:“不用您来请,我们请向医生。”
“那可不行,我可不能接受患者请吃饭。”向薇对着他们笑了笑,“就在医院附近,你们不要有负担,就随便吃一餐。”
都这么说了,两口子哪里还会拒绝,当下收拾收拾,就跟着向薇离开病房。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向医生此时并没有穿白大褂。
向薇像是看出他们的疑惑,直接解释道:“我今天下午休假,等吃了饭应该还会去一趟养老院。”
“是去见陈姨吗?那麻烦向医生帮我们带声好,等大壮出院后,我们再过去看看她。”
向薇偏头看着她,“你们和陈奶奶相处得蛮不错?”
李美玲点着头,“是我们承了她的情,要不是陈姨,这会儿大壮指不准都被逼着出院了。”
其实早些年他们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江家的人真的太过分,大壮人又老实,想反抗也不一定能压得过对方。
不过现在想想,当初也是他们不聪明,没摸清江家惧怕的点,等这次的事件淡下去,下回他们要是还敢找上门,她也不是完全没法子了。
李美玲跟着道:“陈姨真的是一个好人,我当时只是给了她一颗苹果,对方就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可是问过了,像陈姨那么多关注的账号,发送一条消息得大几千上万呢。”
江大壮重重点头,“她人好,我记着呢。”
江大壮不是太会说话,但他说记着,那一定记住了陈姨的好。
甚至都想着,如果他要是命够长,家中负担不是太大的话,以后等陈姨老了,能帮衬就一定帮衬。
说着话的时候,三人走进了医院附近的小餐馆。
刚刚坐下,江大壮就道:“向医生,咱们吃得少,你点两个菜就行。”
“对对,病房那么多水果,我们早上吃了不少,现在肚子还饱着呢。”李美玲也这么说着。
“那可不行,你们胃口小,我胃口可不小。”向薇拿着菜单点了四菜一汤。
等菜点完,江大壮才忍不住问道:“向医生,您将我们叫来,是不是之前那、那个什么鉴定有了结果?”
“亲子鉴定。”李美玲在旁边补充着。
向薇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从手术那天到现在,都已经四天过去,因为她走得是加急,结果在早上的时候已经出来,所以她才会临时请了半天假。
“那我是不是爸妈……是不是江家的儿子?”江大壮有些急促。
而在这时,在城市的另外一头,小刘走到陈奶奶门前,连着深吸几口气,都没伸手敲门。
最后还是陈奶奶听到外面有动静,将门直接打开,等看到外面的人,她问道:“找我有事?我可跟你说了,别又逼着我吃药,天天吃吃吃,都快把药当饭吃了。”
小刘猛地拍了下巴掌,“我说忘了什么事,敢情是忘了药啊。”
当向薇给他来了电话,他立马就冲到了陈奶奶门前,本想着敲门告诉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门前他居然不敢开门了。
经陈奶奶提醒,他是忘了备药呀。
小刘走进房间,问道:“您这里有救心丸吗?”
“我都说了不吃药……等会儿,谁要吃救心丸?”陈奶奶问道,救心丸可不是日常药,都是在情绪有大起伏,感受到心脏难受时吃的。
“哪个房间的老家伙心里不舒服?”陈奶奶一边找着药,一边问道。
等从抽屉里拿出葫芦形状的小药瓶,小刘接了过来,直接倒了十粒小丸子在手心,然后伸手递上前:“你先吃着。”
现在吃,等会情绪起来的时候会好受点。
陈奶奶皱了皱眉头,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吃?
可这个想法刚闪过,陈奶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瞪大,然后死死的看着面前的小刘。
小刘很急,从刚刚进门就能看出他特别着急。
可仔细一看,却能从他眼底里看出止都止不住的狂喜。
能有什么大喜事让他如此?又是什么样的大喜事让小刘跑到她这里来?还让她先服下救心丸?
陈奶奶心里有了一个猜想,此时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没再废话,直接一把将小刘手里的药丸抢过来含在舌尖下面,“你说,你赶紧说!”
“陈奶奶,找到您儿子的下落了!”
几乎是瞬间,陈奶奶眼眶就湿润了,她一把抓着小刘的手想说些什么,可因为太激动,嘴唇一直在颤抖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小刘赶紧扶着她,“您别急,向薇正和他们在一起,等您缓缓我再给您说说他的情况。”
陈奶奶哪里能等,她硬生生的从嘴里挤出一个字:“说!”
她的儿子啊,她丢失了这么多年的儿子,都以为这辈子没法再见面了。
同时间,江大壮猛地站起身,“我真不是江家的儿子?!”
声音很大,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以及眼底里遮挡不住的释然。
原来他真不是江家的儿子啊,这总算能解释这些年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遭遇,所以不是他做得不够好,而是不管怎么做,江家的人都不会将他当亲生儿子疼。
“你别激动。”李美玲一把将他拉下坐好,然后才开始看向医生给他们递过来的亲子鉴定书,在确定和江家没有关系后,她又奇怪的问道:“可是,当时江老太怀孕的时候,不是谁都知道吗?”
“因为一次的意外,她的孩子并没有生下来,再来救援不及时,当时的医生也说了,她本来怀孕就有些艰难再加上这次的流产,以后很可能没法再有孩子。”向薇说着,这一切是她请c市的朋友调查的。
在江家的小镇上虽然只有猜测没人能证实,但是江老头躲了三年的地方,还是能找出一些证据。
江老太住的地方附近邻居都敢肯定,在头两年她身边是没小孩的,而是两年之后,就抱着一个男娃娃出现。
之所以印象这么深,也是因为江家两口子对男娃娃很不好,小孩子嘛,总有哭闹的时候,孩子哭的时候谁不是哄着或者趁机教育着?江家不同,男娃娃一哭,直接上手打。
而且打得特别狠。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附近的人多少有点印象。
江大壮双手捂着脸,一直沉默着。
李美玲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却没有安慰。
因为她不需要去安慰,她了解自己男人,知晓自己和江家没有血缘关系后,绝对不会是难过,甚至很有可能是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这件事实在是太过突然,多少有些没法平静。
李美玲想了想,她问道:“向医生,那您知道江家是从别人那抱养来的孩子,还是从其他人手里买得孩子?”
两种可能,决定他们接下来的选择。
如果是抱养,那一般都是附近的人,对方明知道江家对大壮这么不好,却从没想过现身拉他一把,这样的人,就算大壮和他们有血缘关系,宁愿当做不认识,也不想上前认亲。
可如果是后者,有可能是看在钱的份上卖掉孩子,也有可能大壮是被拐卖的孩子,如果大壮真的想找亲生父母,倒也不是不能去调查下,如果是前者,自然会当没这回事,可要是后者,或许能让他们团圆。
江大壮这个时候也放下手,等着一个回复。
向薇开口:“他们是从人贩子手中买下的孩子。”
“那是不是说……他们并不是有意丢下我?”江大壮有些激动,他现在已经四十四岁,从有记忆开始,一直以为江家父母就是他的父母,现在突然告诉他其实他的父母另有其人。
难以接受之外,他也挺好奇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会不会还在找他?如果他没丢的话,会不会宠着他?就像是江家父母宠着江小柱一样?
江大壮的问题刚落音,一旁的李美玲却突然道:“向医生,您知道这么多,是不是知道大壮的亲生父母是谁?”
向薇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没让他们多等,直接说起了来龙去脉:“在四年前,我就替一位奶奶在找她丢失的儿子,她的儿子在两岁时候丢了,自那以后,他们两口子一直在找,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向薇和他们说了很多。
她没直接告诉他们,这位奶奶就是陈奶奶。
而是跟江大壮说了,这两个老人一直没放弃找他,寻遍了全国各地,但凡有点消息都会亲自前往,可每一次都是带着失望回来。
可即使如此,四十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放弃。
只不过现在因为年纪太大,没办法再四处奔波,再加上几年前伴侣的离世让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所以只能在相关的部门登记资料,等待着消息。
向薇还说了,这位奶奶给他织了好多好多毛衣,堆满了整整一柜子,奶奶曾经说过她每年都会给儿子织一件毛衣,就想着等他回来的时候能穿上。
向薇说了好多好多,苍白的语言根本没办法形容老两口这些年寻子的经历,如果不是因为爱,他们又怎么可能坚持了四十多年?
而这份坚持,带来的是折磨、痛苦,以及毫无希望,只有他们身为当事人才理解这份心情。
江大壮这会儿又用双手捂着脸。
只不过这一次,能看到泪水从指缝中落下。
一旁的李美玲听得动容,哑声问道:“他们没有其他孩子吗?”
向薇摇了摇头:“她说过,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因为她当了母亲,所以她太知道一个母亲爱孩子的心,一旦再生一个孩子,爱就分成了两份,她无法肯定随着时间的过去,会不会因为身边的孩子而忽略了丢失的那个孩子,所以他们就决定不生了。”
陈奶奶原先说过,孩子丢失了几年后,就有人劝他们再生一个。
甚至在他们决定不生之后,不管是朋友还是家人都十分的不理解。
然后陈奶奶就说出了她刚才的话。
不管是陈爷爷还是陈奶奶,真的是很在意这个孩子。
向薇会说这么多,也是想让江大壮了解,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两个人真的很爱很爱他。
“因为我帮这位奶奶在网上登记过一些寻子资料,所以我知道一些关于当年丢失的孩子的一些特征。”
“是胎记吗?”李美玲想起了向医生问过大壮的胎记。
“没错,云形胎记。”向薇说着,她又将另外一份亲子鉴定的结果递了过去,“先前并不是太确定,所以就没有和你们透露这个消息。”
都说了是先前,那现在肯定是已经确定了。
江大壮接过亲子鉴定,先是看了看最上面的一行字,写着他和一位叫做陈枝元的名字,在后面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又落在了最下面的一行字,上面写明了他和这位陈枝元有血缘关系。
李美玲凑了过去,她也看到了这个名字,先是无声的念了念,念着念着就念出了声音:“陈枝元?陈……陈奶奶?”
最后三个字有些不确定,她知道向医生和陈奶奶之间是认识的,那会不会是向医生帮助陈奶奶……不对不对,应该没这么巧的事。
李美玲心中才刚刚否定,向薇就对着她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陈奶奶。”
这一句话,让对面两人惊得瞪大了眼。
…………
“江大壮?!你是、你是说、嚇嚇…”陈奶奶喘着粗气,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小刘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着气:“你别这么激动,赶紧顺两口气先。”
好在事先给陈奶奶服下了救心丸,要不然反应会更大。
陈奶奶还有好多话要问,她逼着自己顺上几口气,然后赶紧问道:“江大壮是我儿子?”
“对对,向薇已经拿到了鉴定结果,确定他就是您儿子。”小刘知道她着急,也不等她问直接就说着:“是向薇发现了江大壮身上有胎记,再去江家附近调查过,确定江大壮是被他们花钱买下的孩子。”
当时江老太流产,又被告知以后或许没法再有孩子,回家努力了两年什么消息都没,就咬咬牙从人贩子手中买了一个男孩,想着以后也能有个养老的依靠。
结果没成想,过了三四年江老太又怀上了,等生下江小柱之后,对着江大壮更不喜。
要不是看在江大壮那个时候能做点家务活,或许都会直接丢出去。
“快快快,快送我去医院!”陈奶奶哪里还坐得住,抓着小刘的手就让他送自己去医院。
小刘在来找陈奶奶之前就叫好了车,当下扶着她就要出门。
结果刚走到门口,陈奶奶又停下步伐,指着一旁的柜子道:“小刘去帮我把叠在最上面的那件浅蓝毛衣拿出来,我腿软走不动,你替我拿下。”
小刘走过去,从柜子里找出一件毛衣。
崭新的毛衣一看就从没穿过,不过拿在手里并没有闻到衣服放久后的异味,反而是带着些许洗衣粉的味道。
显然,这件毛衣原先没人穿过,但陈奶奶也是经常清洗过,为得就是希望等到毛衣主人的出现。
而现在,毛衣等到了,陈奶奶也等到了。
拿好毛衣,又搀扶着陈奶奶出门,外面的老人们见状,还当她是不是生病要去医院,结果不等他们关心的发问,陈奶奶就率先喊着:“我找到儿子了!我终于找到他了。”
养老院的人都知道老陈的儿子丢了。
现在听着纷纷替她高兴,想着就知道她出门是为了什么,也就没拦着问问题,而是一同送着他们出门,等上了车后,站在原地对她挥手表示着祝福。
小刘上了车,就给向薇发了一个消息。
此时坐在饭店的向薇看了后,问着面前两人:“介不介意多加两双筷子?”
江大壮猛地抬头,“是她、是她来了吗?”
向薇点了点头。
李美玲立马问道:“陈姨现在知道大壮的身份吗?”
“她和你们知道的时间差不多。”向薇回答着:“现在就在赶来的路上,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
她的话刚说完,江大壮就突然起身。
李美玲一把抓着他的手,“你干嘛去?”
江大壮抹了把泪,他闷声道:“我去门口接她。”
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到突然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这两件事就在十分钟之内发生。
江大壮接受良好,对于自己不是江家的人,他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还有些释然。
而对于自己是陈姨的儿子,在惊讶之后,他现在心里是有些欢喜和期待。
哪怕还没有见面,他就已经从向医生的口中感受到了父母对他的爱。
而且,这人是陈姨啊。
那个在彼此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就帮助他那么多的陈姨。
这么一个心善的人会是他的亲生母亲,这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李美玲慢了一步,跟在男人身后。
向薇却没动,她坐得位置正好能很清楚的看到门口,在十分钟之后,她看到下车的刘哥和陈奶奶。
看着陈奶奶伸着手,颤颤巍巍向前走。
看着江大壮迈着大步向前,伸手搀扶着她。
看看陈奶奶双手紧紧抱着江大壮,仰着大哭。
也看着……
向薇只觉得鼻酸,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泪水划过脸颊滴落。
这是一件高兴的事,看着分开四十多年的两母子相认,那动容的场面,让人怎么能忍住?
向薇伸手擦了擦泪痕,她想着某些人也该解决了。
……
江家人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只要他们走出自家大门,面对的就是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拿着手机、相机对着他们拍拍拍,弄得他们都不敢出门。
倒不是觉得自己做得事羞愧,而是觉得丢脸而已。
哪怕吸着江大壮的血,他们对外都没承认过,甚至还到处说江大壮不孝顺,虽然外面也不是没猜疑他们的钱从哪里来,但是猜归猜谁也没办法证实,现在好了,附近的人全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都怪你们!现在我连学校都去不了,好多人嘲笑我,你们让我以后还怎么上学?”江家的大孙子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还直接动手摔东西,也不管砸碎的碎片会不会伤到旁边的长辈。
“嘶。”一块玻璃碎片划破江老太的小腿,没一会儿划到的地方就见了红,她摸了一把没在意,搂着孙子就道:“乖孙别气,过几天就没人记住这件事了,到时候我再去找江大壮拿钱,拿到的钱给你买手机。”
“真的?我要最新款的那款!”江家孙子可不管有没有伤到奶奶,他满眼都是新手机。
“妈,我也想换手机。”江小柱搓着手,“反正我那个便宜哥哥还能干活,治什么病,还是去给我们赚钱吧。”
江老头江老太也是这么想的。
倒是一旁的江家媳妇有些不安:“网上传的那么厉害,万一江大壮知道他不是爸妈的儿子怎么办?”
“知道就知道。”江老太丝毫不慌,“就算不是我生的,但怎么都是我养大的,他要是敢不给我养老,我劈了他!”
说得特别理直气壮。
还想着放几句豪言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江老太离门最近,走上前几步,一边开着门一边不耐烦的道:“谁啊?也不看时间,这时候串什么门……警、警察同志?”
门外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吓得江老太刚刚的壮志雄心一下熄灭,缩着脖子像是个鹌鹑。
“是江能、王大莲吧?”
这两个名字正是江老头和江老太。
被警察叫名字可不是一种好事,江老太缩着脖子点头,吭吭唧唧吓得说不出话来。
“警察同志,别看外面挤了那么多人,我们可没犯法啊。”江小柱赶紧走上前,将兜里的香烟掏出来,一边递过去一边道:“你们要抓就抓外面的人,他们严重影响我们的生活了。”
为首的警察挡住他递烟的手:“你们反应的情况我会让其他同事来调查,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调查四十多年前的事。”
“什么意思?”江家人全部傻眼。
“我们怀疑你们和一桩买卖人口的案件有关,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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