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郝回风的话实在是过于让人震惊,以至于澹台无离怔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眼看着郝回风又要扑上来拉他,澹台无离心头一颤,连忙给楚蔚藏身的地方使了个眼色,楚蔚便再次出现,弄晕了郝回风。
这一次,澹台无离在郝回风身上加贴了几张清静符,算着短时间内郝回风应该醒不过来了。
可等到安静下来,澹台无离看着面前昏睡的郝回风,再次犯了难。
郝回风做出这样的事,只怕方鹤亭那边真的是受到惊吓了吧。
本来澹台无离还想居中调停一番,结果郝回风这么一胡闹,他都觉得自己没脸去见方鹤亭了。
一旁的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犯难的神色,又看了一眼躺在软榻上脸上还带着微醺的红意的郝回风,无奈地笑了一声道:“方鹤亭碰上他,还真是倒了血霉。”
澹台无离:……
谁说不是呢?
楚蔚这时摸了摸下巴,又问:“师尊,这事你打算怎么办?我可马上就得回去了。”
澹台无离哑然,过了片刻,澹台无离皱皱眉,低声道:“那你先回去吧,这边我看着处理。”
楚蔚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逐渐泛白的天色,知道弟子们马上就都要起床了,也确实不敢久待,这时叮嘱了澹台无离一句‘少操心旁人’,便起身化光悄悄离开了青玉剑宗的洞天。
楚蔚走后,澹台无离房中便只剩下了郝回风和他自己两人。
看了一眼软榻上躺着的郝回风,澹台无离神情复杂了片刻,最终摇摇头,叹了口气,给郝回风盖好了被子,便自己起身出了门。
澹台无离不打算去找方鹤亭原谅郝回风,但还是打算去看一眼方鹤亭的状态如何。
毕竟这事多少跟他有点关系,澹台无离放心不下。
澹台无离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微微泛出了鱼肚白,不少弟子已经站在前庭开始练剑了。
看大家神色如常,澹台无离觉得昨夜郝回风和方鹤亭的事应该没人知道,心里便愈发平稳了几分。
不过往常这个时间,方鹤亭应该也已经出现了,可现在他房中还安安静静的,想必也是受到了昨夜那件事的刺激。
想到这,澹台无离便无奈地勾了一下唇角,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现在澹台无离是仙王后期修为,只要刻意遮掩,方鹤亭也注意不到他的存在,这时他隐藏了气息就默默走到了方鹤亭房间的窗台下,朝里看了一眼。
结果看了一眼,澹台无离便有些愣怔。
因为方鹤亭正披着外裳在写信。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方鹤亭还算平静的神情,澹台无离却总觉得这封信不太简单。
迟疑了片刻,澹台无离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方鹤亭温润平和的嗓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澹台无离微微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方鹤亭见到是澹台无离,目光一动,便低声道:“你是替郝回风来的?”
澹台无离摇摇头:“我来看看方院长你。”
方鹤亭无奈地笑了一声:“郝回风醉酒说错了话吧?让你也跟着操心了。”
澹台无离没有说话,目光却忍不住看向方鹤亭写的那封信。
方鹤亭见到澹台无离的目光,这时微微一挑眉就道:“我总觉得你第六感比旁人准,现在看来,果然不错。”
澹台无离怔了一下,也没有欺瞒方鹤亭的意思,便诚恳地道:“方院长,有些事师父确实做得不对,等他酒醒了,我一定劝他向你道歉——”
“不必了。”方鹤亭静静打断了澹台无离的话:“你是好心,但你师父那个人的性格,我比你清楚。”
顿了顿,方鹤亭似乎是觉得自己措辞有些生硬,叹了口气,又放缓了口吻道:“你师父也不是坏人,但他大脑曾受丹毒侵蚀,喝酒后更容易神志混乱,做过的错事没有百件也有数十。我平时不会与他计较这些。只是这次出征妖域,事关重大,如果他还没办法克制自己,我只能请掌门把他带回青玉剑宗疗养了。”
澹台无离:?!
受丹毒侵蚀?喝酒后更严重?
难怪郝回风的精神状态总是一阵好一阵差,澹台无离从前没有细想,只以为真的是郝回风对酒过敏或是体质特殊,现在一想,一个都仙王巅峰的修士了,怎么还会对酒这么敏感?
竟然是这样……
不过等等,也就是因为这样,方鹤亭才觉得郝回风的话都是假的么?
方鹤亭看着澹台无离震惊又复杂的表情,这时无奈一笑道:“这些事本来不打算告诉你,毕竟传出去,多少有损你师父和青玉剑宗的名声。可你同普通弟子不一样,我估计出征妖域后,你也不会在青玉剑宗久留,所以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方鹤亭心思通明如镜,倒是另澹台无离生出些许惭愧来,不过沉默片刻,澹台无离又道:“师父身中丹毒的事,难道就从没解决过么?即便带他回去,不解丹毒又有何用?”
方鹤亭抬眼看向澹台无离,无奈道:“他自己就是中天域最好的丹修,他都没办法,我们只能帮一点小忙。”
澹台无离哑然。
不过很快,澹台无离又微微抿了一下唇道:“其实这件事,也未必没有解决的方法,我倒觉得方院长你不必这么快传讯给掌门。”
方鹤亭眉头微微一挑:“你想说你有办法解他的丹毒?”
澹台无离沉吟了片刻,道:“昭华走之前曾留给我一颗丹药,说是他家传的解毒丹,可以解百毒,我想拿给师父试试。”
方鹤亭顿时露出几分动容的神色:“万灵族的丹药?”
澹台无离点点头:“应该是。”
方鹤亭思索片刻,最终默默收起了桌上的信纸,道:“好,那你先试试看,若真能治好他,我这封信便不会递出去。”
澹台无离顿时松了口气,淡笑道:“方院长放宽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方鹤亭:“好,我信你。”
·
跟方鹤亭一番谈话之后,澹台无离倒是豁然开朗了。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节在里面,难怪方鹤亭从来都不信郝回风喜欢他。
也是,若是一个有潜在精神病风险,似乎还念念不忘旧爱的人某天突然爬你床说喜欢你,正常人大概都会觉得他疯了。
想到这,澹台无离无奈一笑——原来郝回风以前在大家眼中的形象这么差啊,也难怪他整日里都那么暴躁了。
大概是自己觉得自己是正常人,但旁人都不觉得。
这种感觉,确实挺难受的。
而方鹤亭又告诉澹台无离,让澹台无离给郝回风驱毒的时候不要告诉郝回风,否则以郝回风的性格,定然不会接受。
所以澹台无离打算,就还是在郝回风睡着的时候再驱毒。
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澹台无离看了一眼还躺在软榻上毫无觉知的郝回风,立刻就关闭了四周的门窗,又落下了禁制。
从前澹台无离不是没有替郝回风把脉,但他也没有太细地去看脉象,所以并没有觉察到丹毒的存在。
这次澹台无离知道了前提,又用了心,仔细探查了一下郝回风的脉象,就发现有不妥的地方了。
可异常奇怪的事——郝回风体内并没有太严重的丹毒淤积的情况,但……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黑色小点一般的东西在他脑中缓缓游动。
澹台无离眉头皱了皱,正想细看,青木焰忽然就钻了出来,睁大了眼道:“好香啊。”
澹台无离心头一动:“你看出来他脑子里是什么了吗?”
青木焰盯着瞧了一会,就道:“哎,这不是迷魂蛊吗?”
迷魂蛊?
澹台无离心头骤然一跳。
这蛊,澹台无离怎么记得是万灵族特有的。
因为万灵族会豢养一些妖兽,为了让有些凶悍的妖兽听话,便会在那些妖兽的身体内种下迷魂蛊。
迷魂蛊不伤身,但却能让妖兽对主人死心塌地,只要主人一直在它身边,这妖兽就永远不会背叛。
如果哪一天不需要这些妖兽了,只要放回丛林中去便好,再要用的时候,吹动一种特殊的笛子,便能重新让那些妖兽回到身边。
这种蛊,怎么会被种到郝回风身上?
澹台无离心头有些发冷,立刻就想起郝回风先前那个叫做阿伶的道侣。
有些事,真的不能细想,只要细想,便觉得全都是骗局……
一旁的青木焰看着人澹台无离的表情,这时龇了龇牙,就哼笑一声道:“小子,你该不会真以为万灵族都是好东西吧?”
澹台无离:“此话怎讲?”
青木焰哼哧一声就道:“万灵族各方面的优势得天独厚,却为什么会差点被灭族,真的只是因为他们太仁慈了?其实未必。”
澹台无离抿了抿唇,眉头一皱道:“这些,你从前都没告诉过我。”
青木焰瞥了澹台无离一眼:“你从先都没见过几个万灵族,我说了你就听吗?现在你接触了几个万灵族,应该自己也能有些判断,我才告诉你的。”
澹台无离:……
这天火,果然也是狡猾。
不过澹台无离看着青木焰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事实根本不是这样,而是他现在已经仙王后期,青木焰觉得逃离无望,又正好碰上了这事,便说出来表表忠心罢了。
但此时此刻,澹台无离也懒得去追究青木焰心中那点小九九,沉声就问:“所以你知道的内情到底是什么?”
青木焰吧嗒了一下嘴,道:“万灵族曾经一度想过把所有的种族变成自己的奴隶,结果触犯了众怒和天道,被压制了许多能量,才沦落到现在的境地的。这些迷魂蛊,最初研发出来,可不是为了对付妖兽,而是——其他种族。”
澹台无离:……
接着青木焰就略带同情地看了一眼软榻上昏迷不醒的郝回风道:“这小子搞不好是被当实验品了,还死心塌地呢,惨。”
澹台无离回过神来,只觉得胸口一股郁气淤积——按照青木焰的说法,那岂不是那个阿伶骗了郝回风半辈子,还把人当做工具。
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驱除蛊虫。
澹台无离强压下了心头的情绪,便沉声道:“别的我不管,这蛊虫你知道要怎么弄死么?”
青木焰顿时做出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搓着手道:“那简单,只要蛊虫的主人用血把蛊虫引出来就好了。”
澹台无离:???
青木焰见到澹台无离的表情,立刻又道:“我还没说完呢,若是有比那蛊虫主人等级高的万灵族,也可以用血把那蛊虫引出来。”
澹台无离皱了皱眉,道:“那我先试试。”
据说那个阿伶是万灵族的圣女,血脉只怕不在胥瑶之下,也不知道自己的血管不管用。
可一旁的青木焰却偏偏一脸淡定,似乎早就笃定了澹台无离一定能成功一半。
澹台无离按照青木焰的指示,挤出了一滴血,又按照多宝镯内描述的驱引蛊虫的咒语开始念动。
果然,这咒语一动,软榻上的郝回风就流露出十分痛苦且挣扎的神色。
“阿伶……你为什么要走?”
“不对,是你先背叛我的。”
“我……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郝回风闭着眼,脸色苍白,一头大汗地喃喃低语,像是极为痛苦地做着心理斗争。
而这寥寥数语,澹台无离就立刻听出了郝回风真实的心思,眸色更加冷了几分,便愈发加速催动了那蛊虫。
郝回风的神情更加难看了。
澹台无离眼看着郝回风状态十分不佳,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停止,一旁的青木焰就连忙道:“这种事要是半途而废,下次可就真的取不出来了!”
澹台无离没办法,只能继续念动咒语。
而随着咒语的逐渐增强,郝回风痛苦的神色却缓缓减淡,整个人露出一种宛如傀儡般迷茫又僵硬的神情。
最终,他嘴唇动了动,抿了一下,很奇怪地笑了一笑,低声道:“阿伶,你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郝回风的眼睛都未曾睁开,但人却仿佛陷入了一个极为神妙的美梦之中。
看着这样的郝回风,澹台无离只觉得心惊——万灵族的东西,虽然厉害,但现在看来弊端也实在是太大。
这样操控人心的蛊现在还流传下来,如果不是当年被那么多种族一起镇压,现在这种蛊再次泛滥的话,恐怕整个仙界都太平不了。
而就在澹台无离思潮泛滥的时候,一旁的青木焰却等不及一般地催促提醒道:“快点!让他张嘴!”
澹台无离怔了一眼,依言道:“张嘴。”
郝回风果然静静张开嘴。
而这时,一只十分漂亮的,通体透明的碧绿色蛊虫就从郝回风嘴里爬了出来。
澹台无离心头一阵恶寒,正想伸手去捉,结果青木焰跑的比他还快,哗啦一下冲上去,就把蛊虫给吞掉了。
吞掉之后,青木焰整个人十分明亮地炸开了一点小小的火花,愉快地摸了摸肚子,晃晃悠悠地笑道:“真好吃。”
澹台无离:……
不过青木焰这次也算是做了善事,澹台无离也没工夫说他,这时便连忙低头去查看郝回风情况。
而蛊虫被取出之后,郝回风的神情明显自然柔软了下来,而他原本全白的头发也在这时渐渐变为了黑色。
澹台无离见状,心头微微一震,顿时就意识到一件事——郝回风应该不是为情所困才一夜白头,而是蛊虫失去了主人,没了喂养的来源,便拼命汲取郝回风的能量,才让郝回风一夜白头的。
现在看到郝回风恢复,澹台无离心中很是欣喜,觉得自己总算没有弄巧成拙。
而郝回风一旦恢复清醒,青玉剑宗日后无论是出征妖域还是在其他的争夺中,也很难落后于人了。
澹台无离是由衷地高兴。
而他这时又把了一下郝回风的脉,脸色却忽然变了。
郝回风方才的脉象还平稳健壮,现在却忽然变得虚弱了。
一旁的青木焰揉揉肚子就道:“正常嘛,他先前同那蛊虫共生,那蛊虫的能量跟他融为一体,自然他就显得没那么虚弱。”
澹台无离不由得瞥了青木焰一眼,心想难怪青木焰那么快就把蛊虫吞下去了,原来是害怕自己先把蛊虫的能量给取出来。
不过紧接着,澹台无离又皱了皱眉:“可为什么师父的头发却恢复了,能量流失,不应该是变得更白么?”
青木焰笑了一声道:“这你可就不知道了,这就相当于一个人长期被寄生,虽然能量有那么多,但都不是他自己的,他用不了。现在虽然能量被取走,但他可以自如使用身体内的能量了,可以吸收了,自然还是变好一些。”
澹台无离神色缓和了一点,但看着青木焰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审视。
青木焰见到澹台无离这个表情,顿时咳嗽一声道:“我吃那蛊虫也是取个报酬罢了,你干嘛那么小气?”
澹台无离淡淡道:“我没说你小气,我只是在想,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
青木焰顿时怂了几分,但很快,他就转了转眼珠子道:“我?你问我,还不如去问问那个萝卜和小狐狸呢?对,还有那个老头子。他们瞒着你的事,一定不比我少。”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澹台无离静静看了青木焰一眼,“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耍这种小心机。”
青木焰还是第一次看到澹台无离这么平静冷淡的眼神,心头突了一下,立刻就打着哈哈,笑了过去。
澹台无离警告过了青木焰,也没有再问责他吃掉蛊虫的事,就转过头,继续查看郝回风的情况。
细细查看了一番郝回风的脉搏,澹台无离最终松了口气——没错,虽然郝回风的脉搏现在微弱了许多,但整体的脉象却平和轻缓了下来,不像之前看起来那么健旺又“正常”。
想着,澹台无离便刺破了手指,取了一滴血,掺杂在一枚益气丹里给郝回风服了下去。
郝回风服下益气丹之后,苍白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但却仍旧没有醒过来。
澹台无离迟疑了一下,正想叫醒郝回风,一旁的青木焰却突然道:“你先别动,他现在需要时间去理清记忆,就这样弄醒他,搞不好会让他记忆混乱,弄巧成拙。”
澹台无离:“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青木焰撇撇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澹台无离:……
问了等于没问。
不过青木焰都这么说了,澹台无离也知道他不是害人的心思,目光动了动,便道:“好,那我暂且听你的。”
说完,澹台无离又伸手撤去了屋子周围的禁制,站起身来。
青木焰见状,心头莫名一慌,连忙就问:“你干嘛?”
澹台无离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去找方院长,给他报个平安。”
青木焰愣了一下,顿时松了口气:“那你去吧。”
澹台无离道:“你守在这,别让旁人进来。”
青木焰嘿嘿一笑:“放心放心,你去吧。”
澹台无离略带不放心地看了青木焰一眼,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青木焰毕竟跟他契约了,应该不能作妖,便起身去找方鹤亭了。
方鹤亭听说了郝回风恢复的消息,一句话都没问,立刻就跟着澹台无离赶了过来。
澹台无离还是头一次见到方鹤亭如此急切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现在这两人总算柳暗花明了。
两人一径赶到澹台无离的房间,没想到赶到的时候,郝回风已经醒了过来。
方鹤亭走进屋内,看着一头黑发,形容英俊爽朗的郝回风,竟是陡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而郝回风见到方鹤亭,怔了一下,接着不由得笑道:“小鹤亭,你这是又把我弄到什么鬼地方了?捉弄师兄可是要受罚的。”
澹台无离:???
方鹤亭:……
好在澹台无离方才给方鹤亭大略讲述了一下郝回风的情况,所以此时方鹤亭还算镇定。
沉吟了片刻,方鹤亭正想问郝回风今年是什么年份,郝回风忽然十分好奇地走到他面前,摸了一把他的帽子,喃喃道:“小鹤亭你越来越大胆了,居然连院长服都敢偷。”
方鹤亭再也掌不住了,面色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便皱眉道:“闭嘴,不许这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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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郝回风又要扑上来拉他,澹台无离心头一颤,连忙给楚蔚藏身的地方使了个眼色,楚蔚便再次出现,弄晕了郝回风。
这一次,澹台无离在郝回风身上加贴了几张清静符,算着短时间内郝回风应该醒不过来了。
可等到安静下来,澹台无离看着面前昏睡的郝回风,再次犯了难。
郝回风做出这样的事,只怕方鹤亭那边真的是受到惊吓了吧。
本来澹台无离还想居中调停一番,结果郝回风这么一胡闹,他都觉得自己没脸去见方鹤亭了。
一旁的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犯难的神色,又看了一眼躺在软榻上脸上还带着微醺的红意的郝回风,无奈地笑了一声道:“方鹤亭碰上他,还真是倒了血霉。”
澹台无离:……
谁说不是呢?
楚蔚这时摸了摸下巴,又问:“师尊,这事你打算怎么办?我可马上就得回去了。”
澹台无离哑然,过了片刻,澹台无离皱皱眉,低声道:“那你先回去吧,这边我看着处理。”
楚蔚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逐渐泛白的天色,知道弟子们马上就都要起床了,也确实不敢久待,这时叮嘱了澹台无离一句‘少操心旁人’,便起身化光悄悄离开了青玉剑宗的洞天。
楚蔚走后,澹台无离房中便只剩下了郝回风和他自己两人。
看了一眼软榻上躺着的郝回风,澹台无离神情复杂了片刻,最终摇摇头,叹了口气,给郝回风盖好了被子,便自己起身出了门。
澹台无离不打算去找方鹤亭原谅郝回风,但还是打算去看一眼方鹤亭的状态如何。
毕竟这事多少跟他有点关系,澹台无离放心不下。
澹台无离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微微泛出了鱼肚白,不少弟子已经站在前庭开始练剑了。
看大家神色如常,澹台无离觉得昨夜郝回风和方鹤亭的事应该没人知道,心里便愈发平稳了几分。
不过往常这个时间,方鹤亭应该也已经出现了,可现在他房中还安安静静的,想必也是受到了昨夜那件事的刺激。
想到这,澹台无离便无奈地勾了一下唇角,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现在澹台无离是仙王后期修为,只要刻意遮掩,方鹤亭也注意不到他的存在,这时他隐藏了气息就默默走到了方鹤亭房间的窗台下,朝里看了一眼。
结果看了一眼,澹台无离便有些愣怔。
因为方鹤亭正披着外裳在写信。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方鹤亭还算平静的神情,澹台无离却总觉得这封信不太简单。
迟疑了片刻,澹台无离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方鹤亭温润平和的嗓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澹台无离微微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方鹤亭见到是澹台无离,目光一动,便低声道:“你是替郝回风来的?”
澹台无离摇摇头:“我来看看方院长你。”
方鹤亭无奈地笑了一声:“郝回风醉酒说错了话吧?让你也跟着操心了。”
澹台无离没有说话,目光却忍不住看向方鹤亭写的那封信。
方鹤亭见到澹台无离的目光,这时微微一挑眉就道:“我总觉得你第六感比旁人准,现在看来,果然不错。”
澹台无离怔了一下,也没有欺瞒方鹤亭的意思,便诚恳地道:“方院长,有些事师父确实做得不对,等他酒醒了,我一定劝他向你道歉——”
“不必了。”方鹤亭静静打断了澹台无离的话:“你是好心,但你师父那个人的性格,我比你清楚。”
顿了顿,方鹤亭似乎是觉得自己措辞有些生硬,叹了口气,又放缓了口吻道:“你师父也不是坏人,但他大脑曾受丹毒侵蚀,喝酒后更容易神志混乱,做过的错事没有百件也有数十。我平时不会与他计较这些。只是这次出征妖域,事关重大,如果他还没办法克制自己,我只能请掌门把他带回青玉剑宗疗养了。”
澹台无离:?!
受丹毒侵蚀?喝酒后更严重?
难怪郝回风的精神状态总是一阵好一阵差,澹台无离从前没有细想,只以为真的是郝回风对酒过敏或是体质特殊,现在一想,一个都仙王巅峰的修士了,怎么还会对酒这么敏感?
竟然是这样……
不过等等,也就是因为这样,方鹤亭才觉得郝回风的话都是假的么?
方鹤亭看着澹台无离震惊又复杂的表情,这时无奈一笑道:“这些事本来不打算告诉你,毕竟传出去,多少有损你师父和青玉剑宗的名声。可你同普通弟子不一样,我估计出征妖域后,你也不会在青玉剑宗久留,所以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方鹤亭心思通明如镜,倒是另澹台无离生出些许惭愧来,不过沉默片刻,澹台无离又道:“师父身中丹毒的事,难道就从没解决过么?即便带他回去,不解丹毒又有何用?”
方鹤亭抬眼看向澹台无离,无奈道:“他自己就是中天域最好的丹修,他都没办法,我们只能帮一点小忙。”
澹台无离哑然。
不过很快,澹台无离又微微抿了一下唇道:“其实这件事,也未必没有解决的方法,我倒觉得方院长你不必这么快传讯给掌门。”
方鹤亭眉头微微一挑:“你想说你有办法解他的丹毒?”
澹台无离沉吟了片刻,道:“昭华走之前曾留给我一颗丹药,说是他家传的解毒丹,可以解百毒,我想拿给师父试试。”
方鹤亭顿时露出几分动容的神色:“万灵族的丹药?”
澹台无离点点头:“应该是。”
方鹤亭思索片刻,最终默默收起了桌上的信纸,道:“好,那你先试试看,若真能治好他,我这封信便不会递出去。”
澹台无离顿时松了口气,淡笑道:“方院长放宽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方鹤亭:“好,我信你。”
·
跟方鹤亭一番谈话之后,澹台无离倒是豁然开朗了。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节在里面,难怪方鹤亭从来都不信郝回风喜欢他。
也是,若是一个有潜在精神病风险,似乎还念念不忘旧爱的人某天突然爬你床说喜欢你,正常人大概都会觉得他疯了。
想到这,澹台无离无奈一笑——原来郝回风以前在大家眼中的形象这么差啊,也难怪他整日里都那么暴躁了。
大概是自己觉得自己是正常人,但旁人都不觉得。
这种感觉,确实挺难受的。
而方鹤亭又告诉澹台无离,让澹台无离给郝回风驱毒的时候不要告诉郝回风,否则以郝回风的性格,定然不会接受。
所以澹台无离打算,就还是在郝回风睡着的时候再驱毒。
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澹台无离看了一眼还躺在软榻上毫无觉知的郝回风,立刻就关闭了四周的门窗,又落下了禁制。
从前澹台无离不是没有替郝回风把脉,但他也没有太细地去看脉象,所以并没有觉察到丹毒的存在。
这次澹台无离知道了前提,又用了心,仔细探查了一下郝回风的脉象,就发现有不妥的地方了。
可异常奇怪的事——郝回风体内并没有太严重的丹毒淤积的情况,但……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黑色小点一般的东西在他脑中缓缓游动。
澹台无离眉头皱了皱,正想细看,青木焰忽然就钻了出来,睁大了眼道:“好香啊。”
澹台无离心头一动:“你看出来他脑子里是什么了吗?”
青木焰盯着瞧了一会,就道:“哎,这不是迷魂蛊吗?”
迷魂蛊?
澹台无离心头骤然一跳。
这蛊,澹台无离怎么记得是万灵族特有的。
因为万灵族会豢养一些妖兽,为了让有些凶悍的妖兽听话,便会在那些妖兽的身体内种下迷魂蛊。
迷魂蛊不伤身,但却能让妖兽对主人死心塌地,只要主人一直在它身边,这妖兽就永远不会背叛。
如果哪一天不需要这些妖兽了,只要放回丛林中去便好,再要用的时候,吹动一种特殊的笛子,便能重新让那些妖兽回到身边。
这种蛊,怎么会被种到郝回风身上?
澹台无离心头有些发冷,立刻就想起郝回风先前那个叫做阿伶的道侣。
有些事,真的不能细想,只要细想,便觉得全都是骗局……
一旁的青木焰看着人澹台无离的表情,这时龇了龇牙,就哼笑一声道:“小子,你该不会真以为万灵族都是好东西吧?”
澹台无离:“此话怎讲?”
青木焰哼哧一声就道:“万灵族各方面的优势得天独厚,却为什么会差点被灭族,真的只是因为他们太仁慈了?其实未必。”
澹台无离抿了抿唇,眉头一皱道:“这些,你从前都没告诉过我。”
青木焰瞥了澹台无离一眼:“你从先都没见过几个万灵族,我说了你就听吗?现在你接触了几个万灵族,应该自己也能有些判断,我才告诉你的。”
澹台无离:……
这天火,果然也是狡猾。
不过澹台无离看着青木焰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事实根本不是这样,而是他现在已经仙王后期,青木焰觉得逃离无望,又正好碰上了这事,便说出来表表忠心罢了。
但此时此刻,澹台无离也懒得去追究青木焰心中那点小九九,沉声就问:“所以你知道的内情到底是什么?”
青木焰吧嗒了一下嘴,道:“万灵族曾经一度想过把所有的种族变成自己的奴隶,结果触犯了众怒和天道,被压制了许多能量,才沦落到现在的境地的。这些迷魂蛊,最初研发出来,可不是为了对付妖兽,而是——其他种族。”
澹台无离:……
接着青木焰就略带同情地看了一眼软榻上昏迷不醒的郝回风道:“这小子搞不好是被当实验品了,还死心塌地呢,惨。”
澹台无离回过神来,只觉得胸口一股郁气淤积——按照青木焰的说法,那岂不是那个阿伶骗了郝回风半辈子,还把人当做工具。
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驱除蛊虫。
澹台无离强压下了心头的情绪,便沉声道:“别的我不管,这蛊虫你知道要怎么弄死么?”
青木焰顿时做出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搓着手道:“那简单,只要蛊虫的主人用血把蛊虫引出来就好了。”
澹台无离:???
青木焰见到澹台无离的表情,立刻又道:“我还没说完呢,若是有比那蛊虫主人等级高的万灵族,也可以用血把那蛊虫引出来。”
澹台无离皱了皱眉,道:“那我先试试。”
据说那个阿伶是万灵族的圣女,血脉只怕不在胥瑶之下,也不知道自己的血管不管用。
可一旁的青木焰却偏偏一脸淡定,似乎早就笃定了澹台无离一定能成功一半。
澹台无离按照青木焰的指示,挤出了一滴血,又按照多宝镯内描述的驱引蛊虫的咒语开始念动。
果然,这咒语一动,软榻上的郝回风就流露出十分痛苦且挣扎的神色。
“阿伶……你为什么要走?”
“不对,是你先背叛我的。”
“我……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郝回风闭着眼,脸色苍白,一头大汗地喃喃低语,像是极为痛苦地做着心理斗争。
而这寥寥数语,澹台无离就立刻听出了郝回风真实的心思,眸色更加冷了几分,便愈发加速催动了那蛊虫。
郝回风的神情更加难看了。
澹台无离眼看着郝回风状态十分不佳,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停止,一旁的青木焰就连忙道:“这种事要是半途而废,下次可就真的取不出来了!”
澹台无离没办法,只能继续念动咒语。
而随着咒语的逐渐增强,郝回风痛苦的神色却缓缓减淡,整个人露出一种宛如傀儡般迷茫又僵硬的神情。
最终,他嘴唇动了动,抿了一下,很奇怪地笑了一笑,低声道:“阿伶,你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郝回风的眼睛都未曾睁开,但人却仿佛陷入了一个极为神妙的美梦之中。
看着这样的郝回风,澹台无离只觉得心惊——万灵族的东西,虽然厉害,但现在看来弊端也实在是太大。
这样操控人心的蛊现在还流传下来,如果不是当年被那么多种族一起镇压,现在这种蛊再次泛滥的话,恐怕整个仙界都太平不了。
而就在澹台无离思潮泛滥的时候,一旁的青木焰却等不及一般地催促提醒道:“快点!让他张嘴!”
澹台无离怔了一眼,依言道:“张嘴。”
郝回风果然静静张开嘴。
而这时,一只十分漂亮的,通体透明的碧绿色蛊虫就从郝回风嘴里爬了出来。
澹台无离心头一阵恶寒,正想伸手去捉,结果青木焰跑的比他还快,哗啦一下冲上去,就把蛊虫给吞掉了。
吞掉之后,青木焰整个人十分明亮地炸开了一点小小的火花,愉快地摸了摸肚子,晃晃悠悠地笑道:“真好吃。”
澹台无离:……
不过青木焰这次也算是做了善事,澹台无离也没工夫说他,这时便连忙低头去查看郝回风情况。
而蛊虫被取出之后,郝回风的神情明显自然柔软了下来,而他原本全白的头发也在这时渐渐变为了黑色。
澹台无离见状,心头微微一震,顿时就意识到一件事——郝回风应该不是为情所困才一夜白头,而是蛊虫失去了主人,没了喂养的来源,便拼命汲取郝回风的能量,才让郝回风一夜白头的。
现在看到郝回风恢复,澹台无离心中很是欣喜,觉得自己总算没有弄巧成拙。
而郝回风一旦恢复清醒,青玉剑宗日后无论是出征妖域还是在其他的争夺中,也很难落后于人了。
澹台无离是由衷地高兴。
而他这时又把了一下郝回风的脉,脸色却忽然变了。
郝回风方才的脉象还平稳健壮,现在却忽然变得虚弱了。
一旁的青木焰揉揉肚子就道:“正常嘛,他先前同那蛊虫共生,那蛊虫的能量跟他融为一体,自然他就显得没那么虚弱。”
澹台无离不由得瞥了青木焰一眼,心想难怪青木焰那么快就把蛊虫吞下去了,原来是害怕自己先把蛊虫的能量给取出来。
不过紧接着,澹台无离又皱了皱眉:“可为什么师父的头发却恢复了,能量流失,不应该是变得更白么?”
青木焰笑了一声道:“这你可就不知道了,这就相当于一个人长期被寄生,虽然能量有那么多,但都不是他自己的,他用不了。现在虽然能量被取走,但他可以自如使用身体内的能量了,可以吸收了,自然还是变好一些。”
澹台无离神色缓和了一点,但看着青木焰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审视。
青木焰见到澹台无离这个表情,顿时咳嗽一声道:“我吃那蛊虫也是取个报酬罢了,你干嘛那么小气?”
澹台无离淡淡道:“我没说你小气,我只是在想,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
青木焰顿时怂了几分,但很快,他就转了转眼珠子道:“我?你问我,还不如去问问那个萝卜和小狐狸呢?对,还有那个老头子。他们瞒着你的事,一定不比我少。”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澹台无离静静看了青木焰一眼,“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耍这种小心机。”
青木焰还是第一次看到澹台无离这么平静冷淡的眼神,心头突了一下,立刻就打着哈哈,笑了过去。
澹台无离警告过了青木焰,也没有再问责他吃掉蛊虫的事,就转过头,继续查看郝回风的情况。
细细查看了一番郝回风的脉搏,澹台无离最终松了口气——没错,虽然郝回风的脉搏现在微弱了许多,但整体的脉象却平和轻缓了下来,不像之前看起来那么健旺又“正常”。
想着,澹台无离便刺破了手指,取了一滴血,掺杂在一枚益气丹里给郝回风服了下去。
郝回风服下益气丹之后,苍白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但却仍旧没有醒过来。
澹台无离迟疑了一下,正想叫醒郝回风,一旁的青木焰却突然道:“你先别动,他现在需要时间去理清记忆,就这样弄醒他,搞不好会让他记忆混乱,弄巧成拙。”
澹台无离:“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青木焰撇撇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澹台无离:……
问了等于没问。
不过青木焰都这么说了,澹台无离也知道他不是害人的心思,目光动了动,便道:“好,那我暂且听你的。”
说完,澹台无离又伸手撤去了屋子周围的禁制,站起身来。
青木焰见状,心头莫名一慌,连忙就问:“你干嘛?”
澹台无离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去找方院长,给他报个平安。”
青木焰愣了一下,顿时松了口气:“那你去吧。”
澹台无离道:“你守在这,别让旁人进来。”
青木焰嘿嘿一笑:“放心放心,你去吧。”
澹台无离略带不放心地看了青木焰一眼,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青木焰毕竟跟他契约了,应该不能作妖,便起身去找方鹤亭了。
方鹤亭听说了郝回风恢复的消息,一句话都没问,立刻就跟着澹台无离赶了过来。
澹台无离还是头一次见到方鹤亭如此急切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现在这两人总算柳暗花明了。
两人一径赶到澹台无离的房间,没想到赶到的时候,郝回风已经醒了过来。
方鹤亭走进屋内,看着一头黑发,形容英俊爽朗的郝回风,竟是陡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而郝回风见到方鹤亭,怔了一下,接着不由得笑道:“小鹤亭,你这是又把我弄到什么鬼地方了?捉弄师兄可是要受罚的。”
澹台无离:???
方鹤亭:……
好在澹台无离方才给方鹤亭大略讲述了一下郝回风的情况,所以此时方鹤亭还算镇定。
沉吟了片刻,方鹤亭正想问郝回风今年是什么年份,郝回风忽然十分好奇地走到他面前,摸了一把他的帽子,喃喃道:“小鹤亭你越来越大胆了,居然连院长服都敢偷。”
方鹤亭再也掌不住了,面色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便皱眉道:“闭嘴,不许这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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