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密林深处,依稀可见远方战场飘滚浓烟。
修士们神情凝重,步履带风。
每个人心头都像是压了一份大石,道盟医修说,太阳灵山仙灵血对混沌魔族会有奇效,但是,阵盘被毁,现在太阳灵山内唯一生存仙灵也没法被立即救出。
他们希望,只在于看其余研究混沌魔族医修能不能拿出更好办法。
密林内有一股奇异恶臭,也许是林子内死了什么兽。大家脸色都太难看了,陆门主故意和慕星遥搭话:“你们合欢宗也有一种毒,配方神秘,我们千春门现在都没法破解。”
陆门主已经看出合欢宗慕星遥虽然行事奇诡,但她很热心此事。那位云华仙尊态度反而说不出冷漠。
云华仙尊确和这位圣女关系不错,眼下,和她打好关系,对他们来说很有裨益。
慕星遥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否则,这么惊险沉重时刻,陆门主干嘛特地和她说轻松话?她现在也必须朝她传递出一种配合、合作态度,慕星遥道:“门主说是合欢宗情蝶香?”
“情蝶香香味淡雅,回味悠长,看似是纯净香味,其实用了上千种灵药。”她说,“这香其实是辅助我们修炼香。”
说完,慕星遥就想到和贺兰涯第一次见面场景。
她悄悄去看贺兰涯,不期然看见贺兰涯冷冰冰目光盯着她看,慕星遥赶紧别过头。
两人正说话间,前方宋致真君道:“到了!”
前方仍然只有郁郁葱葱树木,地上看似随意地洒着一些石头,宋致真君按照奇门八卦把它们重新一摆,树木顿时分开,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石屋出现在众人眼前。
除开宋致真君外,其余人表情凝严。
“怎么这么重血腥气和腐臭?”
宋致真君脸上尴尬神色一闪而过:“里面常有兽类作研究之用,所以……”
陆门主便一声冷哼,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医修本就既杀人也救人,一般医修用灵药救人,哪怕是需要用到兽类角等入药,也是选取作乱害人兽类尸体,或者自己喂养兽类。
但是,总有一些医修选取捷径。
比如宋致真君他们嫌弃被喂养兽类没有野生兽类活力高,他们就要现抓。若说是一两只也就罢了,可这么浓血腥味,他们把石屋就安放在密林内,密林本是野兽繁衍之处,却成了它们葬身之所。
涸泽而渔。
医修同灵药和可入药兽类关系,是该这样吗?
陆门主冷冷道:“以后,哪怕这件事解决,你们同千春门来往也断了,我们千春门不再卖药给你们。”
宋致真君颇有些讪讪,陆门主虽是医毒双修,修为也高,但是,宋致真君仍然觉得她过于妇人之仁了。
他说:“这有什么?一会儿我们对付混沌魔族药,都是在这些野兽身上试验了许多次,难道你们不用吗?”他分开树阴走进去,“我们修士眼里只能有自己,连尘缘都要舍弃,何况是区区野兽?”
“大道,就是一条通天向上,只有前进,没有回头路。”
这种论调,慕星遥早就不陌生。其实宋致真君话才是修真界主流思想,如果不是这次他们做事,危害到了整个修真界,或许真会有许多人认同他。
让别人死,自己扶摇直上尚且是许多人追求,何况是培育出一个非人种族,让它们去死,自己扶摇直上呢?
慕星遥听多少次都觉得齿冷,正在此时,度言大师道:“诸位小心。”
修士们停下来,他们只听到淡淡呼吸声,没有异样。
慕星遥很从心地靠近贺兰涯一点,这么危险时候,面子乃是身外之物。
他们等了一会儿,没有多余动静。
度言大师微微疑惑:“刚才贫僧分明感受到魔气,但眨眼,魔气好似就消失了。”
宋致真君道:“里面有魔兽血,大师你感受到魔气可能是这个。”
但他也不确定。
慕星遥看向贺兰涯,悄悄传音:“你感受到了吗?”
贺兰涯没有回答,陆门主一脚把宋致真君踹进去:“既然是你们搞出来东西,你先进去看。”
宋致真君不得不打开石屋大门进去,不过一会儿,宋致真君就高声道:“没问题,大家进来吧。”
石屋不大不小,只进了七八名修士,其余修士在外守着。
慕星遥和贺兰涯一块儿,度言大师和陆门主一块儿。
一进去,慕星遥就见到五名黑袍医修有条不紊地处理案台上东西,那些东西血糊糊,隐约可见肌肉仍在跳动。
一个大笼子放在屋内。
陆门主忍着腥臭味:“药呢?”
一名黑袍里医修道:“那个混沌魔族力气太大,这里困不住它,我们把它关在了地下室,请你们随我们来。”
宋致真君也点头:“对。”
那名医修打开一道暗门,示意他们下去。慕星遥和他擦身而过一瞬间,忽然感受到一股转瞬即逝邪念。
飘忽如风,完全抓不着。
慕星遥忽然理解刚才度言大师感觉了,这种邪念太轻微,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产生这种邪念。
“你怎么不走?”宋致真君催促,“拿上药,多耽搁一点时间,事情越棘手。”
慕星遥仍然没动,她挡在宋致真君面前,美丽眼里含着点点笑意,却做足不配合模样:“真君,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宋致真君道:“有什么问题拿到药再问。”
慕星遥摇摇头,陆门主也不客气地对宋致真君道:“她要问,你回答就是了!”
宋致真君不得不闭嘴,只见慕星遥言笑晏晏道:“道盟全称是什么?”
宋致真君皱眉:“这我怎么知道?大家平时都只叫道盟。”
“是这样吗?”慕星遥微笑,陆门主也狐疑地看着宋致真君,但不能说他有问题,因为道盟全称特别长,好像是天下道家同气连枝长存共盟……
慕星遥再问一个问题:“我叫什么名字?”
宋致真君不耐烦地道:“合欢宗圣女,慕星遥。”
其余人眼里戒备稍消,慕星遥再俏生生生出一个手指头:“最后一个问题,你娘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记得,你娘曾经是修真界小有名气剑修,她名字我们虽然不知道,但道号却知晓,现在我怀疑你不是宋致真君,而是别东西假扮,太阳灵山发生大事你知晓,那之前事呢?”
她把怀疑说得明明白白,宋致真君扯动嘴角:“我娘哪儿是什么厉害剑修,我知道我犯了错,你怀疑我,但是,我娘哪里是剑修了?你骗我也不能这么骗。”
慕星遥仍然笑语盈盈看着他,半点不慌乱。
宋致真君微微沉了声:“我从小没娘,你故意这么编排我,未免太过分了些。”
话音未落,宋致真君就见本来疑惑渐消陆门主等人眉头皱起来,他心道,难道这个丫头不是故意在诓骗我?
慕星遥笑嘻嘻道:“你哪里没娘了?你连我名字都知道,还不知道你娘名字吗?”
她手中血魄弓快速射出一箭,发难极快,宋致真君立刻纵身一跃。
与此同时,石屋黑袍医修全部朝陆门主等人击去。宋致真君手瞬间变成虎爪,他追着慕星遥而去,慕星遥立刻叫了声:“贺兰涯!”
动手事情,还是交给他吧。
贺兰涯钳住宋致真君虎爪,在它手腕上一敲,它虎爪内传来断裂声。
它连忙大吼一声,脱开宋致真君人皮,露出精壮虎躯,它和混沌魔族不一样,混沌魔族是半人半兽,这只老虎却是全兽。
这只虎兽毫不恋战,招呼其余几名黑袍里兽,它们身躯坚硬如铜墙铁壁,在不恋战时,居然很快突出陆门主等人包围往远方跑去。
度言大师原本能留住一只兽性命,但他一看那只兽,本来只是一只普通野猫,却被移植了一只龟壳过去,沉重龟壳压得那只猫气喘吁吁。
度言大师于心不忍,下手慢了半瞬,那只猫顿时把头缩进龟壳之中,滚了出去。
……
“你们快看这儿!”陆门主掀开一个石砖,打开一道门,里面蜷缩着真正宋致真君。
不只有宋致真君,他背后,还有许多名被挂在铁钩上修士……他们死状都很凄惨,而且手上、背上被移植进了石头。
陆门主给宋致真君喂了一颗药,他这才转醒。
陆门主厉声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宋致真君仔细回忆:“我推开门,看见他们和之前一样在案台上研究野兽,我去朝他们要药,他们给了我一颗药,剩下我就不知道了。”
“发生什么事了?”
陆门主看他一副懵懂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祸是他惹出来,现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贺兰涯道:“后面还有一个人活着。”
还有人活着?慕星遥也很好奇,在贺兰涯背后踮起脚去看。
慕星遥已经去了几次战场,她有了心理准备,能接受战斗残酷和血腥,但仍然被眼前东西吓得胃里一阵翻腾。
贺兰涯道:“闭眼。”
慕星遥连忙缩回去,然后高举留影石,正对现场,把现在场景给录下来。
她现在不看,但是这些东西都很重要,得留成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陆门主和度言大师把一名挂在铁钩上人取下来,陆门主手心青色治愈灵力大作,那人渐渐恢复知觉,睫毛颤动,却仍然醒不过来。
陆门主讶异一声:“奇怪。”她麻利地拿出月见草,搅碎成汁,以灵力催动月见草药性快速催出。
陆门主一直在皱眉,慕星遥赶紧从贺兰涯背后窜到前面去,她看了一眼血糊糊那位修士马上移开眼,把留影石放在陆门主旁边:“你治疗吧,我在旁边给你记下来。”
陆门主眉头渐渐舒展开,多了些真心实意:“多谢。”
这个修士状态,是她碰到第一次,她一定要记录下来。
慕星遥这下离得很近了,地上那位修士血都蔓延到她裙子上,陆门主割下他身上小石头,慕星遥避开不看。
她一扭头,就望见贺兰涯。
贺兰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传音:“现在不怕了?”
果然,每次只要他在旁边,她就说她怕。但要是别人需要她,她马上就窜上去。
慕星遥紧张地传音:“不怕啊。”
都已经这样了,不如挽救一点面子?
但是,说话间陆门主又割下了一块石头,鲜血差点飙到慕星遥脸上。
她瞪圆眼睛,贺兰涯见她牙齿都在轻微发抖,睫毛也在动,偏偏拿着留影石手不动,紫色长裙染着鲜血。
这种程度,可以了。
贺兰涯道:“留影石给我。”
慕星遥下意识递给他,贺兰涯亲自来录,两人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倒是陆门主顿了顿,陆门主可以无情地割下人身上石头,可以把血肉打结也半点不怕,但她怕贺兰涯。
陆门主开始不自在起来,轻咳一声:“圣女,还是你来吧。”
她刀都快歪了!慕星遥马上说:“好!”
终于,地上修士睁开眼,陆门主道:“你嗓子里有些血,你先咽下去再想好怎么回答我,你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修士忽然狠狠颤抖几下,压下惊恐才道:“它们……它们变聪明了。”
原来,这名修士名唤子延,也是一名研究野兽和混沌魔族人,他们每五天,都要把密林内各个石屋研究出资料进行汇总、整理。但这次,却有许多修士缺席,无论怎么也联系不上。
子延不得不和其余几个修士一块儿去找人,这一找,就发现许多石屋修士全部命丧黄泉。
石屋内被翻得一团乱,以前那些野兽和资料都不见了。
子延以为是人祸,却在调查最后一间石屋时,被一只高大猩猩打伤,那原本只是一只普通野兽,而且还被他们移植了鱼尾过去,在地上行走都难,没想到,鱼尾反而成了坚硬钢鞭,打在他们脊骨上。
“我们本以为死就是最后结果,没想到不是……它们成长速度很快,我今年五百岁,从我识字开始,我就开始看医书,才达到今天成就。它们……它们翻读我们留下资料,很快学会了!”
“我们被它们圈养起来做实验,它们把我手,移植到仇师兄身上,还把白师兄脚和手颠倒了位置……最后,就是移树木、移石头。”
“但它们唯一没有做,就是把野兽躯体,移到我们身上。”
太荒诞太诡异了。
度言大师道:“阿弥陀佛。”
陆门主勉力开口:“它们不只聪明,甚至有力量袭击你们对吗?说明,它们体魄,也在快速增长。”
智慧、力量……如果这些野兽全部超越人族修士,那么,等待人族修士会是什么?
今日兽,就是明日人。
没有任何人愿意看到这个场景,慕星遥问:“这样野兽多不多?是只有一两只变了,还是所有都变了?”
子延说:“我记得有一只穿山甲,是我一年前实验品,我一年前把它放归了山林,一年后,它回来了……”
他移植过去东西,变成了杀他们利刃。
“所有,都变了。”
慕星遥心一沉:“大概多少只?”
子延麻木地扯了下唇角:“记不得了,大概是……很多。”
“很多很多。”
慕星遥愣在当场,一波不平一波又起。变异混沌魔族没解决,又有变异野兽。
陆门主最是医者仁心,现在却也实在受不了了,一巴掌甩在子延脸上,歇斯底里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为了修炼?”她像发怒雌豹一样低吼,“近年修炼成真仙修士还少了吗?你们还要怎么修炼?!”
子延本就躺在地上,被一巴掌打得喉咙里血又冒出来,呛得他直咳嗽,面上既有泪也有血。
“我、我不知道。”
子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笑:“起初,只是想修炼快一些,再快一些……我们都没有想到。”
陆门主还要再补一脚,度言大师拉住她,贺兰涯也道:“你再打,他就死了。”
整件事同贺兰涯千丝万缕脱不了干系,慕星遥几乎要以为贺兰涯就是要这些人死时,贺兰涯却忽然来这么一句。
门外修士听见陆门主怒吼冲进来。
华漾真君靠在门上,他嘴上箭已经被取下:“你打死他算了,区区几只野兽,纵然,我们不该如此,但几只野兽也不值得如此小题大做,现在最重要是药。”
陆门主吼道:“几只野兽不足挂齿?”
她一把把华漾真君扯到石门面前,让他亲自看那些被当作实验品医修。
“你自己看,这就是你嘴里野兽,它们短时间内学会了这么多东西,子延身上有一百零八块石头,全部长好了,他仍然活着!这种医术你能做到?”
“它们才学多久?你们弄出来了怪物!你们死叫做死得其所,别人呢?”
那位华漾真君脸上讽刺笑忽然没了,他看着眼前那些死去人,急切问:“这是野兽所做?你们搞清楚了没有,会不会有人嫁祸?”
他们选是最蠢野兽,也没有什么反击能力。这时候忽然告诉华漾真君,这些野兽智慧、实力、学习能力全部大增,华漾真君无法接受。
陆门主已经咬着牙,她发泄完了,现在又要去救子延。
不管怎样,子延死了,最了解混沌魔族人也就死了。
华漾真君被一把推开,他面色苍白,居然抓着一个人就问一个人,他问慕星遥:“那些野兽不可能会这么强,你们弄错了,对不对?”
慕星遥尽力微笑,她命、合欢宗命……还有她打算好幸福养老生活都快被他们给搅合了,这只傻逼还在这和她吼。
慕星遥学着陆门主,一脚把他踹到墙上。
她道:“害别人给你们擦屁股就滚远一些。”
那位子延已经被救醒,他又带来一个更坏消息:太阳灵山仙灵血已经没用了。
他们那儿原本剩了一点仙灵血,仅仅够一只混沌魔族用,结果,毫无作用。
子延道:“唯一办法,就是始魔血!”
“我们当初,其实做了一批没有兽族特征混沌魔族出来,他们外观和人族一模一样。这样混沌魔族,总共有三只!人形混沌魔族很难存活,这三只能活下来,证明他们血无比强大,所以,后面那批混沌魔族,用就是他们三个血。”
“只要找到了这三个始魔,混沌魔族事就能解决。”
陆门主道:“这三只始魔在哪里?”
子延道:“……跑了很久了,我们派人去追过,一无所获。”
慕星遥听到这里时,悄悄拉着贺兰涯出去。
贺兰涯带她飞到密林中央湖泊里,微风徐来,慕星遥跟在他旁边。
这湖泊很美,慕星遥舀了一捧水,为自己清洗裙上血迹。
“贺兰涯,你想做什么?”她一边洗裙角,一边把发尾也洗洗,刚才沾上血了。
贺兰涯没有看她提起裙角样子,背对着她:“应该是,你想问本尊什么?”
他就快把别兜圈子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慕星遥也不说其他客套话,开门见山:“最开始,只有太阳灵山和太月灵谷血有用,所以,你屠了太月灵谷,围了太阳灵山。”
“是你把所有人引到这里来。”
“刚才那只野兽,度言大师本能杀它,却因为悲悯没有下手,你不是这样性格,如果其余兽要来杀我,比如上次那只大魔,你把它杀了后挂在船上很多天,但刚才,你把那只兽放走了。”
“所以,这件事是你做。”慕星遥道。贺兰涯没有瞒她,她把一切串在一起很容易。
“嗯,然后?”贺兰涯道。
……他承认了,这么快就承认了!
好歹挣扎一下啊,慕星遥准备好说辞都没用上。
她裙角湿哒哒,带着水走到贺兰涯面前:“你明明是修道仙尊,却要堕魔,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些事情?”
贺兰涯道:“不只。”
那就是有这个原因了,慕星遥深吸一口气:“我也很讨厌那些人,他们不该做那些事,可是,陆门主、度言大师他们是无辜,还有合欢宗许多人也是无辜。”
“你想向本尊求情?”贺兰涯直接了当问。
慕星遥摇头:“不是。我有自己方法解决。”
慕星遥只说:“但是,如果你插手,我们还是会失败……我就想问问你打算,你还要做什么?”
“本尊要做已经做完,你不必担心。”贺兰涯很好脾气地回答,“本尊也不会像你想象中那样大开杀戒。”
混沌魔族、野兽和人族修士仇怨,一笔难以尽叙。
他哪怕杀了那些修士,也无法改变现状,贺兰涯唯一做就是提高了混沌魔族、野兽所有天赋,届时会怎么发展,是这些种族必然经历。要下棋,自然要整盘棋全部活起来,所有棋都动起来。
那些被造出来混沌魔族痛苦太深,贺兰涯当初沉睡时都被它们痛苦唤醒。
一个种族被造出来,不可能只经历痛苦。生命中美好,它们也该经受。
慕星遥听见贺兰涯说不插手,眼睛一亮:“那你别后悔哦!”
“你想做什么?”贺兰涯看她都快蹦起来,喜悦溢于言表。
慕星遥也不瞒他:“我怀疑我就是始魔,而且道盟应该有人也怀疑我是,那天在山洞里他们故意陷害我,应该就是想抓走我,但你一直在我身边,他们师出无名,想用计策让我被所有人唾弃,再抓走我。”
否则,道盟没理由抓她。
慕星遥好紧张,她搓搓自己脸:“真没想到,原来我也有拯救世界一天!”果然,穿越人都是要做大事,哪怕她咸鱼也不例外。
“但是我不能直接告诉所有人,我打算多吃点生血丹,先偷偷送一点过去。”慕星遥道,“要血可以,要命没有。”
她不是为了那些丧心病狂修士,而是为了坚守正义度言大师、陆门主……许多一直守在战场人,他们不该被连累。
贺兰涯:……
她到底在激动什么?贺兰涯对慕星遥来历心知肚明:“本尊说了,你不是始魔。”
“那你怎么解释道盟对我行为?”慕星遥诘问。
贺兰涯也不是事事都知道,他其实睡时间比醒着时间多,醒了后事情也不少,慕星遥说这个事,他不知道。
“不知道。”
“对吧,如果我不是始魔,解释不了我那么厉害魔骨,也解释不了道盟行为。”慕星遥又敛眸:“其实……你这么聪明,我不信你没觉察出道盟对我态度不对劲,你肯定也猜出来了,你不告诉我,是为了我好,我都知道。”
贺兰涯:???
慕星遥是唯一一个,让他不知道她有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人,他道:“不懂。”
慕星遥见他死鸭子嘴硬,干脆道:“你看,混沌魔族遭遇虽然凄惨,但是你反应比所有人都要大,说明你和混沌魔族关系匪浅。道盟人找不到那三只始魔之一,说明始魔实力强大,你也实力强大。”
“你为混沌魔族复仇,偏偏,找上了我。我天香蝴蝶骨没在人前展露过,你却知道,这说明什么?”
“嗯?”贺兰涯问。
“说明你也是三只始魔之一!你不想我主动替我们仇人解决问题,也为了不让我知道我凄惨身世,所以瞒着我!”
贺兰涯:……
“所以,有一个问题。”贺兰涯问,“你今年多少岁?本尊多少岁?”
慕星遥:……
好像也是,既然三只始魔是同一批,不可能贺兰涯都是仙尊了,她才刚出生。
慕星遥继续想:“难道是,我娘是那三只始魔之一?你一个男人,之所以对我这么好,是因为……”
问:天下对你最好男人是谁?百分之九十人都会说:父亲。
贺兰涯冷冰冰道:“本尊和你双修过,你猜本尊是那个身份吗?”
慕星遥面无表情:“我哪儿猜你是那个身份了,我在想你是不是之前暗恋我娘,结果没竞争过我爹,但后面还是看在我娘面子上保护我……”
“住手!别剪我头发,我错了!”
“我乱说,别弄我头发,我刚洗过,你剑刚才是不是碰过血?”
慕星遥把批帛披在自己头发上往旁边跑,贺兰涯飞剑在她身后追,慕星遥大叫:“对不起都是我错,我不该故意编排你!我没有忘记你是上清道体怎么可能是魔。”
“我真对你说每一句话都很上心。”只是刚才忘了那么一小会儿罢了。
噗通!
慕星遥一脚踩到湖边泥,噗通掉了下去。
贺兰涯、慕星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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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们神情凝重,步履带风。
每个人心头都像是压了一份大石,道盟医修说,太阳灵山仙灵血对混沌魔族会有奇效,但是,阵盘被毁,现在太阳灵山内唯一生存仙灵也没法被立即救出。
他们希望,只在于看其余研究混沌魔族医修能不能拿出更好办法。
密林内有一股奇异恶臭,也许是林子内死了什么兽。大家脸色都太难看了,陆门主故意和慕星遥搭话:“你们合欢宗也有一种毒,配方神秘,我们千春门现在都没法破解。”
陆门主已经看出合欢宗慕星遥虽然行事奇诡,但她很热心此事。那位云华仙尊态度反而说不出冷漠。
云华仙尊确和这位圣女关系不错,眼下,和她打好关系,对他们来说很有裨益。
慕星遥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否则,这么惊险沉重时刻,陆门主干嘛特地和她说轻松话?她现在也必须朝她传递出一种配合、合作态度,慕星遥道:“门主说是合欢宗情蝶香?”
“情蝶香香味淡雅,回味悠长,看似是纯净香味,其实用了上千种灵药。”她说,“这香其实是辅助我们修炼香。”
说完,慕星遥就想到和贺兰涯第一次见面场景。
她悄悄去看贺兰涯,不期然看见贺兰涯冷冰冰目光盯着她看,慕星遥赶紧别过头。
两人正说话间,前方宋致真君道:“到了!”
前方仍然只有郁郁葱葱树木,地上看似随意地洒着一些石头,宋致真君按照奇门八卦把它们重新一摆,树木顿时分开,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石屋出现在众人眼前。
除开宋致真君外,其余人表情凝严。
“怎么这么重血腥气和腐臭?”
宋致真君脸上尴尬神色一闪而过:“里面常有兽类作研究之用,所以……”
陆门主便一声冷哼,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医修本就既杀人也救人,一般医修用灵药救人,哪怕是需要用到兽类角等入药,也是选取作乱害人兽类尸体,或者自己喂养兽类。
但是,总有一些医修选取捷径。
比如宋致真君他们嫌弃被喂养兽类没有野生兽类活力高,他们就要现抓。若说是一两只也就罢了,可这么浓血腥味,他们把石屋就安放在密林内,密林本是野兽繁衍之处,却成了它们葬身之所。
涸泽而渔。
医修同灵药和可入药兽类关系,是该这样吗?
陆门主冷冷道:“以后,哪怕这件事解决,你们同千春门来往也断了,我们千春门不再卖药给你们。”
宋致真君颇有些讪讪,陆门主虽是医毒双修,修为也高,但是,宋致真君仍然觉得她过于妇人之仁了。
他说:“这有什么?一会儿我们对付混沌魔族药,都是在这些野兽身上试验了许多次,难道你们不用吗?”他分开树阴走进去,“我们修士眼里只能有自己,连尘缘都要舍弃,何况是区区野兽?”
“大道,就是一条通天向上,只有前进,没有回头路。”
这种论调,慕星遥早就不陌生。其实宋致真君话才是修真界主流思想,如果不是这次他们做事,危害到了整个修真界,或许真会有许多人认同他。
让别人死,自己扶摇直上尚且是许多人追求,何况是培育出一个非人种族,让它们去死,自己扶摇直上呢?
慕星遥听多少次都觉得齿冷,正在此时,度言大师道:“诸位小心。”
修士们停下来,他们只听到淡淡呼吸声,没有异样。
慕星遥很从心地靠近贺兰涯一点,这么危险时候,面子乃是身外之物。
他们等了一会儿,没有多余动静。
度言大师微微疑惑:“刚才贫僧分明感受到魔气,但眨眼,魔气好似就消失了。”
宋致真君道:“里面有魔兽血,大师你感受到魔气可能是这个。”
但他也不确定。
慕星遥看向贺兰涯,悄悄传音:“你感受到了吗?”
贺兰涯没有回答,陆门主一脚把宋致真君踹进去:“既然是你们搞出来东西,你先进去看。”
宋致真君不得不打开石屋大门进去,不过一会儿,宋致真君就高声道:“没问题,大家进来吧。”
石屋不大不小,只进了七八名修士,其余修士在外守着。
慕星遥和贺兰涯一块儿,度言大师和陆门主一块儿。
一进去,慕星遥就见到五名黑袍医修有条不紊地处理案台上东西,那些东西血糊糊,隐约可见肌肉仍在跳动。
一个大笼子放在屋内。
陆门主忍着腥臭味:“药呢?”
一名黑袍里医修道:“那个混沌魔族力气太大,这里困不住它,我们把它关在了地下室,请你们随我们来。”
宋致真君也点头:“对。”
那名医修打开一道暗门,示意他们下去。慕星遥和他擦身而过一瞬间,忽然感受到一股转瞬即逝邪念。
飘忽如风,完全抓不着。
慕星遥忽然理解刚才度言大师感觉了,这种邪念太轻微,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产生这种邪念。
“你怎么不走?”宋致真君催促,“拿上药,多耽搁一点时间,事情越棘手。”
慕星遥仍然没动,她挡在宋致真君面前,美丽眼里含着点点笑意,却做足不配合模样:“真君,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宋致真君道:“有什么问题拿到药再问。”
慕星遥摇摇头,陆门主也不客气地对宋致真君道:“她要问,你回答就是了!”
宋致真君不得不闭嘴,只见慕星遥言笑晏晏道:“道盟全称是什么?”
宋致真君皱眉:“这我怎么知道?大家平时都只叫道盟。”
“是这样吗?”慕星遥微笑,陆门主也狐疑地看着宋致真君,但不能说他有问题,因为道盟全称特别长,好像是天下道家同气连枝长存共盟……
慕星遥再问一个问题:“我叫什么名字?”
宋致真君不耐烦地道:“合欢宗圣女,慕星遥。”
其余人眼里戒备稍消,慕星遥再俏生生生出一个手指头:“最后一个问题,你娘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记得,你娘曾经是修真界小有名气剑修,她名字我们虽然不知道,但道号却知晓,现在我怀疑你不是宋致真君,而是别东西假扮,太阳灵山发生大事你知晓,那之前事呢?”
她把怀疑说得明明白白,宋致真君扯动嘴角:“我娘哪儿是什么厉害剑修,我知道我犯了错,你怀疑我,但是,我娘哪里是剑修了?你骗我也不能这么骗。”
慕星遥仍然笑语盈盈看着他,半点不慌乱。
宋致真君微微沉了声:“我从小没娘,你故意这么编排我,未免太过分了些。”
话音未落,宋致真君就见本来疑惑渐消陆门主等人眉头皱起来,他心道,难道这个丫头不是故意在诓骗我?
慕星遥笑嘻嘻道:“你哪里没娘了?你连我名字都知道,还不知道你娘名字吗?”
她手中血魄弓快速射出一箭,发难极快,宋致真君立刻纵身一跃。
与此同时,石屋黑袍医修全部朝陆门主等人击去。宋致真君手瞬间变成虎爪,他追着慕星遥而去,慕星遥立刻叫了声:“贺兰涯!”
动手事情,还是交给他吧。
贺兰涯钳住宋致真君虎爪,在它手腕上一敲,它虎爪内传来断裂声。
它连忙大吼一声,脱开宋致真君人皮,露出精壮虎躯,它和混沌魔族不一样,混沌魔族是半人半兽,这只老虎却是全兽。
这只虎兽毫不恋战,招呼其余几名黑袍里兽,它们身躯坚硬如铜墙铁壁,在不恋战时,居然很快突出陆门主等人包围往远方跑去。
度言大师原本能留住一只兽性命,但他一看那只兽,本来只是一只普通野猫,却被移植了一只龟壳过去,沉重龟壳压得那只猫气喘吁吁。
度言大师于心不忍,下手慢了半瞬,那只猫顿时把头缩进龟壳之中,滚了出去。
……
“你们快看这儿!”陆门主掀开一个石砖,打开一道门,里面蜷缩着真正宋致真君。
不只有宋致真君,他背后,还有许多名被挂在铁钩上修士……他们死状都很凄惨,而且手上、背上被移植进了石头。
陆门主给宋致真君喂了一颗药,他这才转醒。
陆门主厉声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宋致真君仔细回忆:“我推开门,看见他们和之前一样在案台上研究野兽,我去朝他们要药,他们给了我一颗药,剩下我就不知道了。”
“发生什么事了?”
陆门主看他一副懵懂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祸是他惹出来,现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贺兰涯道:“后面还有一个人活着。”
还有人活着?慕星遥也很好奇,在贺兰涯背后踮起脚去看。
慕星遥已经去了几次战场,她有了心理准备,能接受战斗残酷和血腥,但仍然被眼前东西吓得胃里一阵翻腾。
贺兰涯道:“闭眼。”
慕星遥连忙缩回去,然后高举留影石,正对现场,把现在场景给录下来。
她现在不看,但是这些东西都很重要,得留成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陆门主和度言大师把一名挂在铁钩上人取下来,陆门主手心青色治愈灵力大作,那人渐渐恢复知觉,睫毛颤动,却仍然醒不过来。
陆门主讶异一声:“奇怪。”她麻利地拿出月见草,搅碎成汁,以灵力催动月见草药性快速催出。
陆门主一直在皱眉,慕星遥赶紧从贺兰涯背后窜到前面去,她看了一眼血糊糊那位修士马上移开眼,把留影石放在陆门主旁边:“你治疗吧,我在旁边给你记下来。”
陆门主眉头渐渐舒展开,多了些真心实意:“多谢。”
这个修士状态,是她碰到第一次,她一定要记录下来。
慕星遥这下离得很近了,地上那位修士血都蔓延到她裙子上,陆门主割下他身上小石头,慕星遥避开不看。
她一扭头,就望见贺兰涯。
贺兰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传音:“现在不怕了?”
果然,每次只要他在旁边,她就说她怕。但要是别人需要她,她马上就窜上去。
慕星遥紧张地传音:“不怕啊。”
都已经这样了,不如挽救一点面子?
但是,说话间陆门主又割下了一块石头,鲜血差点飙到慕星遥脸上。
她瞪圆眼睛,贺兰涯见她牙齿都在轻微发抖,睫毛也在动,偏偏拿着留影石手不动,紫色长裙染着鲜血。
这种程度,可以了。
贺兰涯道:“留影石给我。”
慕星遥下意识递给他,贺兰涯亲自来录,两人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倒是陆门主顿了顿,陆门主可以无情地割下人身上石头,可以把血肉打结也半点不怕,但她怕贺兰涯。
陆门主开始不自在起来,轻咳一声:“圣女,还是你来吧。”
她刀都快歪了!慕星遥马上说:“好!”
终于,地上修士睁开眼,陆门主道:“你嗓子里有些血,你先咽下去再想好怎么回答我,你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修士忽然狠狠颤抖几下,压下惊恐才道:“它们……它们变聪明了。”
原来,这名修士名唤子延,也是一名研究野兽和混沌魔族人,他们每五天,都要把密林内各个石屋研究出资料进行汇总、整理。但这次,却有许多修士缺席,无论怎么也联系不上。
子延不得不和其余几个修士一块儿去找人,这一找,就发现许多石屋修士全部命丧黄泉。
石屋内被翻得一团乱,以前那些野兽和资料都不见了。
子延以为是人祸,却在调查最后一间石屋时,被一只高大猩猩打伤,那原本只是一只普通野兽,而且还被他们移植了鱼尾过去,在地上行走都难,没想到,鱼尾反而成了坚硬钢鞭,打在他们脊骨上。
“我们本以为死就是最后结果,没想到不是……它们成长速度很快,我今年五百岁,从我识字开始,我就开始看医书,才达到今天成就。它们……它们翻读我们留下资料,很快学会了!”
“我们被它们圈养起来做实验,它们把我手,移植到仇师兄身上,还把白师兄脚和手颠倒了位置……最后,就是移树木、移石头。”
“但它们唯一没有做,就是把野兽躯体,移到我们身上。”
太荒诞太诡异了。
度言大师道:“阿弥陀佛。”
陆门主勉力开口:“它们不只聪明,甚至有力量袭击你们对吗?说明,它们体魄,也在快速增长。”
智慧、力量……如果这些野兽全部超越人族修士,那么,等待人族修士会是什么?
今日兽,就是明日人。
没有任何人愿意看到这个场景,慕星遥问:“这样野兽多不多?是只有一两只变了,还是所有都变了?”
子延说:“我记得有一只穿山甲,是我一年前实验品,我一年前把它放归了山林,一年后,它回来了……”
他移植过去东西,变成了杀他们利刃。
“所有,都变了。”
慕星遥心一沉:“大概多少只?”
子延麻木地扯了下唇角:“记不得了,大概是……很多。”
“很多很多。”
慕星遥愣在当场,一波不平一波又起。变异混沌魔族没解决,又有变异野兽。
陆门主最是医者仁心,现在却也实在受不了了,一巴掌甩在子延脸上,歇斯底里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为了修炼?”她像发怒雌豹一样低吼,“近年修炼成真仙修士还少了吗?你们还要怎么修炼?!”
子延本就躺在地上,被一巴掌打得喉咙里血又冒出来,呛得他直咳嗽,面上既有泪也有血。
“我、我不知道。”
子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笑:“起初,只是想修炼快一些,再快一些……我们都没有想到。”
陆门主还要再补一脚,度言大师拉住她,贺兰涯也道:“你再打,他就死了。”
整件事同贺兰涯千丝万缕脱不了干系,慕星遥几乎要以为贺兰涯就是要这些人死时,贺兰涯却忽然来这么一句。
门外修士听见陆门主怒吼冲进来。
华漾真君靠在门上,他嘴上箭已经被取下:“你打死他算了,区区几只野兽,纵然,我们不该如此,但几只野兽也不值得如此小题大做,现在最重要是药。”
陆门主吼道:“几只野兽不足挂齿?”
她一把把华漾真君扯到石门面前,让他亲自看那些被当作实验品医修。
“你自己看,这就是你嘴里野兽,它们短时间内学会了这么多东西,子延身上有一百零八块石头,全部长好了,他仍然活着!这种医术你能做到?”
“它们才学多久?你们弄出来了怪物!你们死叫做死得其所,别人呢?”
那位华漾真君脸上讽刺笑忽然没了,他看着眼前那些死去人,急切问:“这是野兽所做?你们搞清楚了没有,会不会有人嫁祸?”
他们选是最蠢野兽,也没有什么反击能力。这时候忽然告诉华漾真君,这些野兽智慧、实力、学习能力全部大增,华漾真君无法接受。
陆门主已经咬着牙,她发泄完了,现在又要去救子延。
不管怎样,子延死了,最了解混沌魔族人也就死了。
华漾真君被一把推开,他面色苍白,居然抓着一个人就问一个人,他问慕星遥:“那些野兽不可能会这么强,你们弄错了,对不对?”
慕星遥尽力微笑,她命、合欢宗命……还有她打算好幸福养老生活都快被他们给搅合了,这只傻逼还在这和她吼。
慕星遥学着陆门主,一脚把他踹到墙上。
她道:“害别人给你们擦屁股就滚远一些。”
那位子延已经被救醒,他又带来一个更坏消息:太阳灵山仙灵血已经没用了。
他们那儿原本剩了一点仙灵血,仅仅够一只混沌魔族用,结果,毫无作用。
子延道:“唯一办法,就是始魔血!”
“我们当初,其实做了一批没有兽族特征混沌魔族出来,他们外观和人族一模一样。这样混沌魔族,总共有三只!人形混沌魔族很难存活,这三只能活下来,证明他们血无比强大,所以,后面那批混沌魔族,用就是他们三个血。”
“只要找到了这三个始魔,混沌魔族事就能解决。”
陆门主道:“这三只始魔在哪里?”
子延道:“……跑了很久了,我们派人去追过,一无所获。”
慕星遥听到这里时,悄悄拉着贺兰涯出去。
贺兰涯带她飞到密林中央湖泊里,微风徐来,慕星遥跟在他旁边。
这湖泊很美,慕星遥舀了一捧水,为自己清洗裙上血迹。
“贺兰涯,你想做什么?”她一边洗裙角,一边把发尾也洗洗,刚才沾上血了。
贺兰涯没有看她提起裙角样子,背对着她:“应该是,你想问本尊什么?”
他就快把别兜圈子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慕星遥也不说其他客套话,开门见山:“最开始,只有太阳灵山和太月灵谷血有用,所以,你屠了太月灵谷,围了太阳灵山。”
“是你把所有人引到这里来。”
“刚才那只野兽,度言大师本能杀它,却因为悲悯没有下手,你不是这样性格,如果其余兽要来杀我,比如上次那只大魔,你把它杀了后挂在船上很多天,但刚才,你把那只兽放走了。”
“所以,这件事是你做。”慕星遥道。贺兰涯没有瞒她,她把一切串在一起很容易。
“嗯,然后?”贺兰涯道。
……他承认了,这么快就承认了!
好歹挣扎一下啊,慕星遥准备好说辞都没用上。
她裙角湿哒哒,带着水走到贺兰涯面前:“你明明是修道仙尊,却要堕魔,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些事情?”
贺兰涯道:“不只。”
那就是有这个原因了,慕星遥深吸一口气:“我也很讨厌那些人,他们不该做那些事,可是,陆门主、度言大师他们是无辜,还有合欢宗许多人也是无辜。”
“你想向本尊求情?”贺兰涯直接了当问。
慕星遥摇头:“不是。我有自己方法解决。”
慕星遥只说:“但是,如果你插手,我们还是会失败……我就想问问你打算,你还要做什么?”
“本尊要做已经做完,你不必担心。”贺兰涯很好脾气地回答,“本尊也不会像你想象中那样大开杀戒。”
混沌魔族、野兽和人族修士仇怨,一笔难以尽叙。
他哪怕杀了那些修士,也无法改变现状,贺兰涯唯一做就是提高了混沌魔族、野兽所有天赋,届时会怎么发展,是这些种族必然经历。要下棋,自然要整盘棋全部活起来,所有棋都动起来。
那些被造出来混沌魔族痛苦太深,贺兰涯当初沉睡时都被它们痛苦唤醒。
一个种族被造出来,不可能只经历痛苦。生命中美好,它们也该经受。
慕星遥听见贺兰涯说不插手,眼睛一亮:“那你别后悔哦!”
“你想做什么?”贺兰涯看她都快蹦起来,喜悦溢于言表。
慕星遥也不瞒他:“我怀疑我就是始魔,而且道盟应该有人也怀疑我是,那天在山洞里他们故意陷害我,应该就是想抓走我,但你一直在我身边,他们师出无名,想用计策让我被所有人唾弃,再抓走我。”
否则,道盟没理由抓她。
慕星遥好紧张,她搓搓自己脸:“真没想到,原来我也有拯救世界一天!”果然,穿越人都是要做大事,哪怕她咸鱼也不例外。
“但是我不能直接告诉所有人,我打算多吃点生血丹,先偷偷送一点过去。”慕星遥道,“要血可以,要命没有。”
她不是为了那些丧心病狂修士,而是为了坚守正义度言大师、陆门主……许多一直守在战场人,他们不该被连累。
贺兰涯:……
她到底在激动什么?贺兰涯对慕星遥来历心知肚明:“本尊说了,你不是始魔。”
“那你怎么解释道盟对我行为?”慕星遥诘问。
贺兰涯也不是事事都知道,他其实睡时间比醒着时间多,醒了后事情也不少,慕星遥说这个事,他不知道。
“不知道。”
“对吧,如果我不是始魔,解释不了我那么厉害魔骨,也解释不了道盟行为。”慕星遥又敛眸:“其实……你这么聪明,我不信你没觉察出道盟对我态度不对劲,你肯定也猜出来了,你不告诉我,是为了我好,我都知道。”
贺兰涯:???
慕星遥是唯一一个,让他不知道她有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人,他道:“不懂。”
慕星遥见他死鸭子嘴硬,干脆道:“你看,混沌魔族遭遇虽然凄惨,但是你反应比所有人都要大,说明你和混沌魔族关系匪浅。道盟人找不到那三只始魔之一,说明始魔实力强大,你也实力强大。”
“你为混沌魔族复仇,偏偏,找上了我。我天香蝴蝶骨没在人前展露过,你却知道,这说明什么?”
“嗯?”贺兰涯问。
“说明你也是三只始魔之一!你不想我主动替我们仇人解决问题,也为了不让我知道我凄惨身世,所以瞒着我!”
贺兰涯:……
“所以,有一个问题。”贺兰涯问,“你今年多少岁?本尊多少岁?”
慕星遥:……
好像也是,既然三只始魔是同一批,不可能贺兰涯都是仙尊了,她才刚出生。
慕星遥继续想:“难道是,我娘是那三只始魔之一?你一个男人,之所以对我这么好,是因为……”
问:天下对你最好男人是谁?百分之九十人都会说:父亲。
贺兰涯冷冰冰道:“本尊和你双修过,你猜本尊是那个身份吗?”
慕星遥面无表情:“我哪儿猜你是那个身份了,我在想你是不是之前暗恋我娘,结果没竞争过我爹,但后面还是看在我娘面子上保护我……”
“住手!别剪我头发,我错了!”
“我乱说,别弄我头发,我刚洗过,你剑刚才是不是碰过血?”
慕星遥把批帛披在自己头发上往旁边跑,贺兰涯飞剑在她身后追,慕星遥大叫:“对不起都是我错,我不该故意编排你!我没有忘记你是上清道体怎么可能是魔。”
“我真对你说每一句话都很上心。”只是刚才忘了那么一小会儿罢了。
噗通!
慕星遥一脚踩到湖边泥,噗通掉了下去。
贺兰涯、慕星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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