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大观园群芳开夜宴
因有公主的到来,公主虽言明不要拘礼,可好歹众人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尤其是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与公主并不熟识的女眷,又因有长辈在,故此姐妹们也都感觉有些放不开。
主子们尚且如此,丫鬟婆子们更是不敢造次,故众人都觉得不够尽兴。唯有湘云这个没心没肺的竟是不管不顾一顿豪饮,不胜酒力之下,了竟又跑到芍药花下去睡了一遭。
话说散席回来,宝玉按往常习惯沐浴更衣,出来便觉神清气爽,午间酒气尽皆散去。宝玉问起晚间酒宴之事,麝月笑道:“你放心,今儿你进宫去了,在林姑娘提议下,咱们众人一起凑了凑。
虽说公主、宝玉想低调行事,可萘不住公主这一行人不少,各种物件更是装了几大车,再加上护送的队伍,这一行浩浩荡荡,一路上引来并不少路人侧目。
及至进了大观园,以贾母为首的荣宁两府女眷皆来迎接,公主早命宫女传话免了礼,吩咐日后亦不必多礼,只按府中姐妹之礼相待即可。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到了大观园中红香圃入席毕,又在贾母、宝玉等陪同下听戏用膳,席间之事不必细说。
林姑娘、史大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每人二两银子;我和晴雯、麝月、秋纹等八个人,每人五钱银子;其余每人三钱银子,我们单替你做生日。”
宝玉听了,笑道:“就咱们几个也就够了,她们那些个小丫头子哪来的钱?”晴雯听了不由刺了他一句道:“你管呢,他们没钱,难道我们是有钱的?这原是各人的心。那怕他偷的呢,只管领他的情就是了。”
话说宝玉在元妃的催促之下,正准备前往映月宫接宝庆公主,谁知公主竟不请自来了。只见公主身后跟了映月、霁月、赏月、拜月四个侍女、两个教引嬷嬷以及十几个宫女太监。那映月当初来荣府时,宝玉是见过的,俨然便是公主最贴心的侍女。
那映月见了宝玉自是好一阵埋怨:“好你个宝玉,我家公主左等右盼,好不容易等到听说你进宫了,欢喜得不得了,谁知却是半日不见个人影,原来竟躲到娘娘这里清闲来了。还得公主亲自来迎你,你才肯来不成?”
宝玉听说,自是忙不迭的向公主致歉,甜嘴蜜舌的好话说了一大车,总算是把此事给混过去了。事不宜迟,宝玉辞别了元妃,带上一队乔装改扮的锦衣卫精干力量,护送公主一行回大观园不提。
“我们都没意见。”探春、湘云、惜春道。
“我觉得不妥。”站在一旁正嗑瓜子的晴雯撇撇嘴,不满的抗议道。
我这个主意也简单,就是咱们姐妹们把月钱拿些出来凑凑份子,不论多少,算是个心意,晚上等巡夜的婆子们走了,咱们单独给二哥哥过一次生日,大伙说可好?”众人都说好。
“可该出多少呢?咱们还是得议个章程出来。”探春接道。
探春听了,不由有些自嘲的笑道:“如此看来,倒是我瞎操心了。不过想想,咱们也真是没用。我们过生日时都是宝哥哥帮忙置办,到了宝哥哥过生日咱们啥也帮不上。”
“谁说的,咱们能帮着吃呀——”湘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众人听了,无不跟着也是一阵哄笑。黛玉一边也用手绢捂嘴偷笑,一边用手指一戳湘云脑门,笑道:“亏得云丫头一张油嘴说得,好似咱们都跟你一样,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吃货一般。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大伙儿意下如何?”
且说怡红院里,宝玉离开后,黛玉、湘云、探春、惜春坐在一起边品茶边聊天解闷。只听探春道:“林姐姐,你说咱们就这样坐着等宝哥哥回来开席也不是个事儿吧?咱们是不是也去看看,哪里需要我们帮忙的,咱们也去搭把手?”
“我看不如这样吧,咱们几个做妹妹的每人出一个月的月钱二两银子,大伙觉得如何?”黛玉笑着征求意见道。
“有何不妥?晴雯姐姐请说。”黛玉微微一笑的问道。
如此,在黛玉的提议下,经过众人商议,此事便这样定了下来,至于具体怎么操办,有了平儿这个平日里跟着凤姐打理府中诸般事务的万事通来,那还不驾轻就熟,加之她又负责打理红楼酒家的日常事务,整治几桌像样的酒菜自是不在话下。
“这凑份子的事,林姑娘怎么能不把我们怡红院的人也算进去呢?咱们虽不敢跟姑娘们比,好歹也是算是一份心意。平日里二爷待我们这么好,这样的好事咱们怎么能不参加,姐妹们你们说呢?”晴雯这一带头,宝玉房里的丫鬟们皆七嘴八舌的应声附和起来,一时怡红院里是热闹非凡。
“好了,姐妹们,我看不如这样,咱们怡红院的人,我和平儿、晴雯、秋纹、碧痕、茜雪、绮霞、檀云八个拿一等的每人五钱银子,其余的每人三钱银子,如此算下来一共是七两九钱。大伙儿看如何?”麝月这个怡红院领头的大丫鬟出来一锤定音,众人自是服气,无话可说。
探春一听说黛玉有主意,忙接道:“林姐姐快说来听听,宝哥哥走之前便将这边的事情托付给姐姐了,只要林姐姐招呼一声,想来大伙都必定以林姐姐马首是瞻,大伙说对不对?”众人皆无不称是。
话说黛玉想起前世宝玉房里的丫头们凑份子单独给宝玉过生日,群芳一起开夜宴的那一段美好的回忆来,于是心中便有了主意。黛玉听得众人皆有兴趣,便笑道:“既是大伙都愿听,那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伙儿一起商议一下。
听晴雯这么说,宝玉也不好拂了她们的好意,便道:“这样吧,你们意思一下就行,其余的算我的,今年酒菜得精致些,记得弄坛子好酒。”
麝月笑道:“你放心好了,平儿早就准备好了,二爷只管好好喝酒就行,这些许小事都有我们呢。”
到了掌灯时分,听得院门前有一群人进来。大家隔窗悄视,见林之孝家的和几个管事的女人走来,前头一人提着大灯笼。麝月悄笑道:“他们查上夜的人来了。这一出去,咱们就好关门了。”
只见怡红院凡上夜的人,都迎出去了。林之孝家的看了不少,又吩咐:“别耍钱吃酒,放倒头睡到大天亮。宝二爷睡了吗?”众人都笑说:“那里有这么大胆子的人。”宝玉听见忙带麝月迎了出去,客气的请林之孝家的喝茶。
人人都知道贾府里的下人们大多“一个富贵心,两只体面眼”,只因见如今的宝玉已是封官加爵,自不能当小孩子来看待,对待怡红院中的下人,林之孝家的亦不敢像往年那样拿大,略微走了下过场,便道:“请安歇罢,我们走了。”
宝玉还说:“再歇歇。”那林之孝家的已带了众人又查别处去了。这里晴雯等忙命关了门,进来笑说:“这位奶奶倒是比往年客气了不少。”麝月笑道:“你也不看看如今咱们二爷如今是什么人,他们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说着,一面摆上酒菜。
麝月道:“不用高桌,咱们把那张花梨圆炕桌子放在炕上坐,又宽绰,又便宜。”说着,大家果然抬来。麝月和四儿那边去搬酒菜,用两个大茶盘,做四五次方搬运了来。两个老婆子蹲在外面火盆上筛酒。
宝玉见准备妥当,便命麝月等去请园中姐妹们来。麝月因问:“公主要不要请?”宝玉想了想道:“按理却是不应该少了她,可现今天色已晚,我估计公主身边那两个古板的嬷嬷未必准许。”
“二爷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咱们只管去请,来不来就是她的事了。要不,明儿公主怪罪起来也算不到咱们头上。”晴雯快人快语道。
宝玉点头道:“也好,那你们快去快回。”众人都道:“好主意。”麝月、晴雯等八大丫鬟分头去请。因有白天黛玉的提议,故这次去请除了公主外自是格外的顺利,黛玉、湘云、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李纨会齐先后都到了怡红院中。炕上又并了一张桌子,方坐开了。
果不其然,麝月晴雯去公主处却是吃了个闭门羹,被两古板的教引嬷嬷挡在了殿外,称:公主已经歇息了,不得打扰,明日再来。晴雯气不过,回来还在宝玉面前埋怨了几句。
麝月见了忙劝道:“你就知足吧,你也不想想人家长公主身边的人,在宫里头那可都是有头有面的人,咱们在她们面前又算个啥?人家已经算是够客气的了,若是不看在二爷的面子上,都能直接让人把咱们给打出去了。
因担心黛玉怕冷,宝玉忙拉了黛玉坐在左手边,靠近暖壁,又拿了个靠背垫着些。麝月等都搬了椅子在炕沿下陪着。
宝玉因说:“天热,咱们都脱了大衣裳才好。”众人笑道:“依你。”
于是先不上坐,且忙着卸妆宽衣。一时将正妆卸去,头上只随便挽着髻儿,身上皆是紧身袄儿。
宝玉因说:“咱们也该行个令才好。”麝月道:“斯文些才好,别大呼小叫,叫人听见。二则我们不识字,可不要那些文的。”宝玉道:“还是像去年一样咱们占花名儿吧。”
说着,晴雯拿了一个竹雕的签筒来,里面装着象牙花名签子,摇了一摇,放在当中。宝玉笑道:“今儿,我来起个头。”宝玉在群芳瞩目之下,轻轻摇了一回,放下一开。众人数了一回,正是湘云。
湘云便笑道:“不知抓出个什么来。”说着将筒摇了一摇,伸手抓出一签。只见签上画着一支芍药花,题着“风姿卓越”,下面又有镌的小字,
一句唐诗,道是:有情芍药含春泪。
又注着:自饮一杯,上家独陪一杯。
众人都笑说:“巧得很!也不枉你中午在芍药花下睡了一遭。”
宝玉只得陪了湘云一杯。湘云便抓起骰子来一掷,数过去正是黛玉。
黛玉默默的想道:“这世不知还有什么好的被我掣着方好。”一面伸手取了一根。只见上面画着一枝荷花,题着“霞光呈祥”
那面一句旧诗,道是:
淡妆浓抹锦云中。
底下一行小字:共饮一杯,芍药独陪一杯,上家掷。
湘云一看心道苦也,便想耍赖,不依道:“怎么这么巧?这下我岂不是连喝三杯了,不行,不行!”
宝玉忙道:“不过大家闹着玩,又没人作弊,云妹妹,你的豪爽劲儿哪去了?”
李纨亦道:“云妹妹可不许耍赖,大家监督下把酒喝了。”
众人共饮一杯后,湘云极不情愿的又喝了一杯,打了个酒隔,不服气道:“就知道爱哥哥跟林姐姐你们俩故意的。”众人一阵哄笑。
接着是探春掷,一数正好到宝钗,宝钗便笑道:“不知抓出个什么来。”说着将筒摇了一摇,伸手掣出一签。
大家一看,只见签上画着一枝牡丹,题着“艳占魁首”四字。一句唐诗,道是:
绛罗高卷不胜春
下面又有镌的小字,
为群芳之魁,在席者共饮一杯;荷花、芍药均再各陪饮一杯。
众人都笑说:“巧得很!你也原配牡丹花。”说着大家共贺了一杯。黛玉、湘云心道苦也,只好捏着鼻子又陪了一杯。宝钗吃过,又掷了一个十六点,数到探春。探春笑道:“还不知得个什么。”
伸手掣了一根出来,自己一瞧,便撂在桌上,红了脸笑道:“很不该行这个令!这原是外头男人们行的令,许多混帐话在上头。”众人不解,麝月等忙拾起来。众人看时,
上面一枝杏花,那红字写着“仙瑶极品”四字,诗云:
“红杏枝头春意闹”
注云:“得此签者,遇贵婿,共贺一杯,共饮一杯。”
众人笑说道:“我们说是什么呢,这签原是闺阁中取笑的,除了这两三根有这话的,并无杂话。这有何妨?我们家已有了王妃,难道你也是王妃不成?大喜,大喜!”说着大家来敬探春。
探春那里肯饮,却被湘云、香菱、李纨等三四个人,强死强活,灌了一钟才罢。探春只叫:“蠲了这个,再行别的。”宝玉便对探春笑道:“三妹妹,你一向巾帼不让须眉,大家一起玩笑而已,你还怕什么?”
听了宝玉的话,探春却是不再扭捏,心里只想快快过了。喝了酒便拿了骰子摇了摇,一数正是便该李氏掣。李氏摇了一摇,掣出一根来一看,笑道:“好极!你们瞧瞧这行子,竟有些意思。”
众人瞧那签上,画着一枝老梅,写着“清姿傲骨”四字,那一面旧诗是:
梅花竹里无人见。
注云:“自饮一杯,下家掷骰。”李纨笑道:“真有趣,你们掷去罢,我只自吃一杯,不问你们的废兴。”说着便吃酒,将骰过给惜春。
惜春又掷个十六点,数去该迎春,迎春摇了一摇,掣出一根来一看,
众人便见那签上面是一枝迎春花,题“带雪冲寒”,那边写着一句旧诗,
道是:
迎得春来非自足
注云:杏花陪饮一杯,同姓者陪饮一杯,大家陪饮一杯。
探春这下要哭了,陪一杯,同姓一杯,共一杯,一次得吃三杯,把边上湘云乐得不行,一直催促探春赶紧喝了。探春也是大气之人,一气便把三杯干了下去。宝玉看着有些不忍,便让探春吃点菜压压,探春投来感激的一笑。
等探春喝完,迎春摇了摇,掷完一数,该香菱。香菱便掣了一枝梨花,题着“清贤雅致”,那面写着一句旧诗,道是:
“梨花一枝春带雨”
注云:得此,定遇有缘人,共贺一杯。
于是饮了酒,便掷了个二十点,该着麝月。麝月便伸手取了一枝出来,却是一枝桃花,题着“武陵别景”四字,那一面写着旧诗,道是:
桃红又见一年春。
注云:“梨花陪一盏,坐中同庚同辰者陪一盏,同姓者陪一盏。”宝玉见了,不由笑着道:“这回有点意思了,麝月与晴雯同庚,因被买进府时太小,不记得自己生辰了,她便跟着林妹妹过生日,也不记得自己姓名了,因生辰是花朝节这日,于是便算作姓‘花’了。”
众人笑道:“这一回热闹有趣。”大家算来:香菱、晴雯、宝钗三人皆与他同庚,黛玉与他同辰,只无同姓者。”于是大家斟了酒。
黛玉因向探春笑道:“谁说没有呢?命中该招贵婿的!你是杏(姓)花,快喝了,我们好喝。”探春笑道:“这是什么话?大嫂子顺手给他一巴掌!”李纨笑道:“人家不得贵婿,反捱打,我也不忍得。”
探春不服反驳道:“大嫂子这话可说不得,依我说,林姐姐将来必得贵婿,指不定也能做个王妃什么的呢!这贵婿还不用别处去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说着拿眼似笑非笑的瞅着宝黛二人,将黛玉打趣她的话原封不动的给还了回去。
众人听后都笑了,连连称是。却把黛玉给羞得要抽手打探春,因隔着几人没法,这才作罢。
麝月掷完一数,该宝玉,湘云却在一边念叨:“繁红落尽,繁红落尽......”
宝玉不由笑道:“云妹妹这话可说不得——”
宝玉信手抓了出来,湘云见了,就要急着看,宝玉紧忙一闪,躲了开来,自己看了一回,哈哈笑了起来。“只有我才配抓了这支出来。”
宝钗听了一怔,笑着道,“莫不是‘买却春风’?”
湘云一把夺了宝玉手中签,“可不是了,没想这个被他抓了出来。”
金钱花
正面,买却春风是此花。
反面,群芳同饮一杯,以贺今日之聚。”
湘云念叨一回,又道,“二姐姐和四妹妹也沾光了。”大家具是点头,同饮了一杯。
到此时,自鸣钟连续敲响了十一下,已是过了二更天,宝玉忙跟麝月打了个眼色。麝月会意,将一装饰精美的盒子取了出来,笑道:“二爷为了答谢姑娘们平日以来的关照,今儿给各位姑娘准备了回礼,每人一支红楼玉颜打造的金钗,金钗共有十二种样式,每样世上仅存这么一支,大伙儿各凭运气,抽什么是什么。”
黛玉、湘云等姐妹听说,都觉有趣,便依次来上抽取。不知是不是巧合,宝钗抽到的恰是是牡丹,黛玉抽到的是荷花,湘云的是芍药,探春的是杏花,李纨的是梅花,迎春的是迎春花,惜春的则是水仙。
众姐妹手里拿着打造精美的金钗,样式又都合了自己的心意,可谓皆大欢喜。宝玉见丫鬟们瞧着自己主子们手中的金钗羡慕的不得了,不由笑道:“今儿来的人人有份,每人红楼玉颜特供的最新款胭脂膏一瓶,聊表心意,还请姐姐们不要嫌弃。”
宝玉如此大手笔,众丫鬟们听了无不欢呼出声,就差点没有一拥而上,狠狠的亲宝玉一口了。
要知道红楼玉颜出品的胭脂膏可是享誉大华,抢手的很,市价高达五两银子一瓶,且有价无市。平日里也就只有府中的姑娘们才有得用,只因那都是宝玉送的。这样一来,生日宴席的气氛一度便被推到了高潮。
见已是有些晚了,黛玉便起身说:“我可撑不住了,对不住大伙儿要先回了。”众人说:“也都该回了。”宝玉等还要留着众人,李纨探春等都说:“夜太深了不像,这已是破格了。”
麝月道:“既如此,每位再吃一杯再走。”说着,晴雯等已都斟满了酒。每人吃了,都命点灯。麝月等齐送过沁芳亭河那边,方回来。
黛玉听了,歪着头想了一会子方道:“午宴想来凤姐姐亦是按照老太太、太太的意思已经安排下去了,咱们不知其中原委,盲目插手反倒不妥,届时忙没帮到反弄巧成拙帮了倒忙可就不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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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们尚且如此,丫鬟婆子们更是不敢造次,故众人都觉得不够尽兴。唯有湘云这个没心没肺的竟是不管不顾一顿豪饮,不胜酒力之下,了竟又跑到芍药花下去睡了一遭。
话说散席回来,宝玉按往常习惯沐浴更衣,出来便觉神清气爽,午间酒气尽皆散去。宝玉问起晚间酒宴之事,麝月笑道:“你放心,今儿你进宫去了,在林姑娘提议下,咱们众人一起凑了凑。
虽说公主、宝玉想低调行事,可萘不住公主这一行人不少,各种物件更是装了几大车,再加上护送的队伍,这一行浩浩荡荡,一路上引来并不少路人侧目。
及至进了大观园,以贾母为首的荣宁两府女眷皆来迎接,公主早命宫女传话免了礼,吩咐日后亦不必多礼,只按府中姐妹之礼相待即可。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到了大观园中红香圃入席毕,又在贾母、宝玉等陪同下听戏用膳,席间之事不必细说。
林姑娘、史大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每人二两银子;我和晴雯、麝月、秋纹等八个人,每人五钱银子;其余每人三钱银子,我们单替你做生日。”
宝玉听了,笑道:“就咱们几个也就够了,她们那些个小丫头子哪来的钱?”晴雯听了不由刺了他一句道:“你管呢,他们没钱,难道我们是有钱的?这原是各人的心。那怕他偷的呢,只管领他的情就是了。”
话说宝玉在元妃的催促之下,正准备前往映月宫接宝庆公主,谁知公主竟不请自来了。只见公主身后跟了映月、霁月、赏月、拜月四个侍女、两个教引嬷嬷以及十几个宫女太监。那映月当初来荣府时,宝玉是见过的,俨然便是公主最贴心的侍女。
那映月见了宝玉自是好一阵埋怨:“好你个宝玉,我家公主左等右盼,好不容易等到听说你进宫了,欢喜得不得了,谁知却是半日不见个人影,原来竟躲到娘娘这里清闲来了。还得公主亲自来迎你,你才肯来不成?”
宝玉听说,自是忙不迭的向公主致歉,甜嘴蜜舌的好话说了一大车,总算是把此事给混过去了。事不宜迟,宝玉辞别了元妃,带上一队乔装改扮的锦衣卫精干力量,护送公主一行回大观园不提。
“我们都没意见。”探春、湘云、惜春道。
“我觉得不妥。”站在一旁正嗑瓜子的晴雯撇撇嘴,不满的抗议道。
我这个主意也简单,就是咱们姐妹们把月钱拿些出来凑凑份子,不论多少,算是个心意,晚上等巡夜的婆子们走了,咱们单独给二哥哥过一次生日,大伙说可好?”众人都说好。
“可该出多少呢?咱们还是得议个章程出来。”探春接道。
探春听了,不由有些自嘲的笑道:“如此看来,倒是我瞎操心了。不过想想,咱们也真是没用。我们过生日时都是宝哥哥帮忙置办,到了宝哥哥过生日咱们啥也帮不上。”
“谁说的,咱们能帮着吃呀——”湘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众人听了,无不跟着也是一阵哄笑。黛玉一边也用手绢捂嘴偷笑,一边用手指一戳湘云脑门,笑道:“亏得云丫头一张油嘴说得,好似咱们都跟你一样,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吃货一般。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大伙儿意下如何?”
且说怡红院里,宝玉离开后,黛玉、湘云、探春、惜春坐在一起边品茶边聊天解闷。只听探春道:“林姐姐,你说咱们就这样坐着等宝哥哥回来开席也不是个事儿吧?咱们是不是也去看看,哪里需要我们帮忙的,咱们也去搭把手?”
“我看不如这样吧,咱们几个做妹妹的每人出一个月的月钱二两银子,大伙觉得如何?”黛玉笑着征求意见道。
“有何不妥?晴雯姐姐请说。”黛玉微微一笑的问道。
如此,在黛玉的提议下,经过众人商议,此事便这样定了下来,至于具体怎么操办,有了平儿这个平日里跟着凤姐打理府中诸般事务的万事通来,那还不驾轻就熟,加之她又负责打理红楼酒家的日常事务,整治几桌像样的酒菜自是不在话下。
“这凑份子的事,林姑娘怎么能不把我们怡红院的人也算进去呢?咱们虽不敢跟姑娘们比,好歹也是算是一份心意。平日里二爷待我们这么好,这样的好事咱们怎么能不参加,姐妹们你们说呢?”晴雯这一带头,宝玉房里的丫鬟们皆七嘴八舌的应声附和起来,一时怡红院里是热闹非凡。
“好了,姐妹们,我看不如这样,咱们怡红院的人,我和平儿、晴雯、秋纹、碧痕、茜雪、绮霞、檀云八个拿一等的每人五钱银子,其余的每人三钱银子,如此算下来一共是七两九钱。大伙儿看如何?”麝月这个怡红院领头的大丫鬟出来一锤定音,众人自是服气,无话可说。
探春一听说黛玉有主意,忙接道:“林姐姐快说来听听,宝哥哥走之前便将这边的事情托付给姐姐了,只要林姐姐招呼一声,想来大伙都必定以林姐姐马首是瞻,大伙说对不对?”众人皆无不称是。
话说黛玉想起前世宝玉房里的丫头们凑份子单独给宝玉过生日,群芳一起开夜宴的那一段美好的回忆来,于是心中便有了主意。黛玉听得众人皆有兴趣,便笑道:“既是大伙都愿听,那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伙儿一起商议一下。
听晴雯这么说,宝玉也不好拂了她们的好意,便道:“这样吧,你们意思一下就行,其余的算我的,今年酒菜得精致些,记得弄坛子好酒。”
麝月笑道:“你放心好了,平儿早就准备好了,二爷只管好好喝酒就行,这些许小事都有我们呢。”
到了掌灯时分,听得院门前有一群人进来。大家隔窗悄视,见林之孝家的和几个管事的女人走来,前头一人提着大灯笼。麝月悄笑道:“他们查上夜的人来了。这一出去,咱们就好关门了。”
只见怡红院凡上夜的人,都迎出去了。林之孝家的看了不少,又吩咐:“别耍钱吃酒,放倒头睡到大天亮。宝二爷睡了吗?”众人都笑说:“那里有这么大胆子的人。”宝玉听见忙带麝月迎了出去,客气的请林之孝家的喝茶。
人人都知道贾府里的下人们大多“一个富贵心,两只体面眼”,只因见如今的宝玉已是封官加爵,自不能当小孩子来看待,对待怡红院中的下人,林之孝家的亦不敢像往年那样拿大,略微走了下过场,便道:“请安歇罢,我们走了。”
宝玉还说:“再歇歇。”那林之孝家的已带了众人又查别处去了。这里晴雯等忙命关了门,进来笑说:“这位奶奶倒是比往年客气了不少。”麝月笑道:“你也不看看如今咱们二爷如今是什么人,他们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说着,一面摆上酒菜。
麝月道:“不用高桌,咱们把那张花梨圆炕桌子放在炕上坐,又宽绰,又便宜。”说着,大家果然抬来。麝月和四儿那边去搬酒菜,用两个大茶盘,做四五次方搬运了来。两个老婆子蹲在外面火盆上筛酒。
宝玉见准备妥当,便命麝月等去请园中姐妹们来。麝月因问:“公主要不要请?”宝玉想了想道:“按理却是不应该少了她,可现今天色已晚,我估计公主身边那两个古板的嬷嬷未必准许。”
“二爷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咱们只管去请,来不来就是她的事了。要不,明儿公主怪罪起来也算不到咱们头上。”晴雯快人快语道。
宝玉点头道:“也好,那你们快去快回。”众人都道:“好主意。”麝月、晴雯等八大丫鬟分头去请。因有白天黛玉的提议,故这次去请除了公主外自是格外的顺利,黛玉、湘云、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李纨会齐先后都到了怡红院中。炕上又并了一张桌子,方坐开了。
果不其然,麝月晴雯去公主处却是吃了个闭门羹,被两古板的教引嬷嬷挡在了殿外,称:公主已经歇息了,不得打扰,明日再来。晴雯气不过,回来还在宝玉面前埋怨了几句。
麝月见了忙劝道:“你就知足吧,你也不想想人家长公主身边的人,在宫里头那可都是有头有面的人,咱们在她们面前又算个啥?人家已经算是够客气的了,若是不看在二爷的面子上,都能直接让人把咱们给打出去了。
因担心黛玉怕冷,宝玉忙拉了黛玉坐在左手边,靠近暖壁,又拿了个靠背垫着些。麝月等都搬了椅子在炕沿下陪着。
宝玉因说:“天热,咱们都脱了大衣裳才好。”众人笑道:“依你。”
于是先不上坐,且忙着卸妆宽衣。一时将正妆卸去,头上只随便挽着髻儿,身上皆是紧身袄儿。
宝玉因说:“咱们也该行个令才好。”麝月道:“斯文些才好,别大呼小叫,叫人听见。二则我们不识字,可不要那些文的。”宝玉道:“还是像去年一样咱们占花名儿吧。”
说着,晴雯拿了一个竹雕的签筒来,里面装着象牙花名签子,摇了一摇,放在当中。宝玉笑道:“今儿,我来起个头。”宝玉在群芳瞩目之下,轻轻摇了一回,放下一开。众人数了一回,正是湘云。
湘云便笑道:“不知抓出个什么来。”说着将筒摇了一摇,伸手抓出一签。只见签上画着一支芍药花,题着“风姿卓越”,下面又有镌的小字,
一句唐诗,道是:有情芍药含春泪。
又注着:自饮一杯,上家独陪一杯。
众人都笑说:“巧得很!也不枉你中午在芍药花下睡了一遭。”
宝玉只得陪了湘云一杯。湘云便抓起骰子来一掷,数过去正是黛玉。
黛玉默默的想道:“这世不知还有什么好的被我掣着方好。”一面伸手取了一根。只见上面画着一枝荷花,题着“霞光呈祥”
那面一句旧诗,道是:
淡妆浓抹锦云中。
底下一行小字:共饮一杯,芍药独陪一杯,上家掷。
湘云一看心道苦也,便想耍赖,不依道:“怎么这么巧?这下我岂不是连喝三杯了,不行,不行!”
宝玉忙道:“不过大家闹着玩,又没人作弊,云妹妹,你的豪爽劲儿哪去了?”
李纨亦道:“云妹妹可不许耍赖,大家监督下把酒喝了。”
众人共饮一杯后,湘云极不情愿的又喝了一杯,打了个酒隔,不服气道:“就知道爱哥哥跟林姐姐你们俩故意的。”众人一阵哄笑。
接着是探春掷,一数正好到宝钗,宝钗便笑道:“不知抓出个什么来。”说着将筒摇了一摇,伸手掣出一签。
大家一看,只见签上画着一枝牡丹,题着“艳占魁首”四字。一句唐诗,道是:
绛罗高卷不胜春
下面又有镌的小字,
为群芳之魁,在席者共饮一杯;荷花、芍药均再各陪饮一杯。
众人都笑说:“巧得很!你也原配牡丹花。”说着大家共贺了一杯。黛玉、湘云心道苦也,只好捏着鼻子又陪了一杯。宝钗吃过,又掷了一个十六点,数到探春。探春笑道:“还不知得个什么。”
伸手掣了一根出来,自己一瞧,便撂在桌上,红了脸笑道:“很不该行这个令!这原是外头男人们行的令,许多混帐话在上头。”众人不解,麝月等忙拾起来。众人看时,
上面一枝杏花,那红字写着“仙瑶极品”四字,诗云:
“红杏枝头春意闹”
注云:“得此签者,遇贵婿,共贺一杯,共饮一杯。”
众人笑说道:“我们说是什么呢,这签原是闺阁中取笑的,除了这两三根有这话的,并无杂话。这有何妨?我们家已有了王妃,难道你也是王妃不成?大喜,大喜!”说着大家来敬探春。
探春那里肯饮,却被湘云、香菱、李纨等三四个人,强死强活,灌了一钟才罢。探春只叫:“蠲了这个,再行别的。”宝玉便对探春笑道:“三妹妹,你一向巾帼不让须眉,大家一起玩笑而已,你还怕什么?”
听了宝玉的话,探春却是不再扭捏,心里只想快快过了。喝了酒便拿了骰子摇了摇,一数正是便该李氏掣。李氏摇了一摇,掣出一根来一看,笑道:“好极!你们瞧瞧这行子,竟有些意思。”
众人瞧那签上,画着一枝老梅,写着“清姿傲骨”四字,那一面旧诗是:
梅花竹里无人见。
注云:“自饮一杯,下家掷骰。”李纨笑道:“真有趣,你们掷去罢,我只自吃一杯,不问你们的废兴。”说着便吃酒,将骰过给惜春。
惜春又掷个十六点,数去该迎春,迎春摇了一摇,掣出一根来一看,
众人便见那签上面是一枝迎春花,题“带雪冲寒”,那边写着一句旧诗,
道是:
迎得春来非自足
注云:杏花陪饮一杯,同姓者陪饮一杯,大家陪饮一杯。
探春这下要哭了,陪一杯,同姓一杯,共一杯,一次得吃三杯,把边上湘云乐得不行,一直催促探春赶紧喝了。探春也是大气之人,一气便把三杯干了下去。宝玉看着有些不忍,便让探春吃点菜压压,探春投来感激的一笑。
等探春喝完,迎春摇了摇,掷完一数,该香菱。香菱便掣了一枝梨花,题着“清贤雅致”,那面写着一句旧诗,道是:
“梨花一枝春带雨”
注云:得此,定遇有缘人,共贺一杯。
于是饮了酒,便掷了个二十点,该着麝月。麝月便伸手取了一枝出来,却是一枝桃花,题着“武陵别景”四字,那一面写着旧诗,道是:
桃红又见一年春。
注云:“梨花陪一盏,坐中同庚同辰者陪一盏,同姓者陪一盏。”宝玉见了,不由笑着道:“这回有点意思了,麝月与晴雯同庚,因被买进府时太小,不记得自己生辰了,她便跟着林妹妹过生日,也不记得自己姓名了,因生辰是花朝节这日,于是便算作姓‘花’了。”
众人笑道:“这一回热闹有趣。”大家算来:香菱、晴雯、宝钗三人皆与他同庚,黛玉与他同辰,只无同姓者。”于是大家斟了酒。
黛玉因向探春笑道:“谁说没有呢?命中该招贵婿的!你是杏(姓)花,快喝了,我们好喝。”探春笑道:“这是什么话?大嫂子顺手给他一巴掌!”李纨笑道:“人家不得贵婿,反捱打,我也不忍得。”
探春不服反驳道:“大嫂子这话可说不得,依我说,林姐姐将来必得贵婿,指不定也能做个王妃什么的呢!这贵婿还不用别处去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说着拿眼似笑非笑的瞅着宝黛二人,将黛玉打趣她的话原封不动的给还了回去。
众人听后都笑了,连连称是。却把黛玉给羞得要抽手打探春,因隔着几人没法,这才作罢。
麝月掷完一数,该宝玉,湘云却在一边念叨:“繁红落尽,繁红落尽......”
宝玉不由笑道:“云妹妹这话可说不得——”
宝玉信手抓了出来,湘云见了,就要急着看,宝玉紧忙一闪,躲了开来,自己看了一回,哈哈笑了起来。“只有我才配抓了这支出来。”
宝钗听了一怔,笑着道,“莫不是‘买却春风’?”
湘云一把夺了宝玉手中签,“可不是了,没想这个被他抓了出来。”
金钱花
正面,买却春风是此花。
反面,群芳同饮一杯,以贺今日之聚。”
湘云念叨一回,又道,“二姐姐和四妹妹也沾光了。”大家具是点头,同饮了一杯。
到此时,自鸣钟连续敲响了十一下,已是过了二更天,宝玉忙跟麝月打了个眼色。麝月会意,将一装饰精美的盒子取了出来,笑道:“二爷为了答谢姑娘们平日以来的关照,今儿给各位姑娘准备了回礼,每人一支红楼玉颜打造的金钗,金钗共有十二种样式,每样世上仅存这么一支,大伙儿各凭运气,抽什么是什么。”
黛玉、湘云等姐妹听说,都觉有趣,便依次来上抽取。不知是不是巧合,宝钗抽到的恰是是牡丹,黛玉抽到的是荷花,湘云的是芍药,探春的是杏花,李纨的是梅花,迎春的是迎春花,惜春的则是水仙。
众姐妹手里拿着打造精美的金钗,样式又都合了自己的心意,可谓皆大欢喜。宝玉见丫鬟们瞧着自己主子们手中的金钗羡慕的不得了,不由笑道:“今儿来的人人有份,每人红楼玉颜特供的最新款胭脂膏一瓶,聊表心意,还请姐姐们不要嫌弃。”
宝玉如此大手笔,众丫鬟们听了无不欢呼出声,就差点没有一拥而上,狠狠的亲宝玉一口了。
要知道红楼玉颜出品的胭脂膏可是享誉大华,抢手的很,市价高达五两银子一瓶,且有价无市。平日里也就只有府中的姑娘们才有得用,只因那都是宝玉送的。这样一来,生日宴席的气氛一度便被推到了高潮。
见已是有些晚了,黛玉便起身说:“我可撑不住了,对不住大伙儿要先回了。”众人说:“也都该回了。”宝玉等还要留着众人,李纨探春等都说:“夜太深了不像,这已是破格了。”
麝月道:“既如此,每位再吃一杯再走。”说着,晴雯等已都斟满了酒。每人吃了,都命点灯。麝月等齐送过沁芳亭河那边,方回来。
黛玉听了,歪着头想了一会子方道:“午宴想来凤姐姐亦是按照老太太、太太的意思已经安排下去了,咱们不知其中原委,盲目插手反倒不妥,届时忙没帮到反弄巧成拙帮了倒忙可就不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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